林遠舟穿過光膜的那一刻，滄瀾界的海風迎面撲來。
比萬妖魔淵界的風更暖，帶著一種甜潤的花草氣息。他踩上金色沙灘，腳下細沙鬆軟，陽光從灰藍色的天空傾瀉下來，把整片海灘照得明亮而溫暖。陳婭站在沙灘盡頭，穿著灰藍色的長袍，銀光在指尖微微亮著。她身後跟著孫明遠和鄭瑤。
「來了。」陳婭走上前。
林遠舟把包袱遞給她。「高霏給你的丹藥。陸盈的靈棗。還有萬妖魔淵界那邊新收的靈草種子，她說讓你試著種在據點院子裡。」
陳婭接過包袱，低頭看了看，嘴角彎了一下。「走吧。第三道門在西邊，距離這裡約兩百里的山谷里。」
兩人沿著坡地往西走。孫明遠和鄭瑤沒有跟來——周玄清已經交代過了，這次封門由陳婭和林遠舟兩人負責。孫明遠負責外圍警戒，鄭瑤留在據點值守聯絡陣法。
走出據點範圍後，陳婭的速度加快了些。林遠舟跟上她的步伐，兩人並肩走在滄瀾界的丘陵間。這裡的草木比萬妖魔淵界的高大，路邊的野花顏色鮮艷得像是被水洗過。偶爾有靈蝶從花叢中飛起，翅膀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你在這邊習慣了嗎？」林遠舟問。
「習慣了。」陳婭說，「就是安靜。」
「安靜不好？」
陳婭走了幾步才回答。「安靜好。但有時候太安靜了，推演到半夜，抬頭發現旁邊沒有人，會有點……」
她沒有說完。林遠舟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走了半日，第三道門的山谷出現在視野中。那道門比前兩道更大，裂縫約莫五尺寬，銀白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邊緣的靈力屏障在劇烈波動。門框周圍的地面被魔氣侵蝕成了灰黑色，裂縫中滲出的魔氣在山谷中瀰漫成一層薄霧。
「門框的靈力結構比前兩道複雜三倍。」陳婭蹲在裂縫邊緣，銀光滲入地面，「三處主節點，七處副節點，互相嵌套。我一個人的銀光精度夠，但數據量太大，推演到一半就卡住了。」
林遠舟走上前，辰光靈根全力運轉，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與陳婭的銀光交織在一起。兩種靈光同源不同頻，像是兩條並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卻又彼此呼應。辰光的感知範圍更廣，覆蓋了門框周圍的全部靈力節點；星輝的精度更高，把每一處節點的靈力流向標註得纖毫畢現。
「我來處理副節點。」林遠舟說，「你專注主節點。我的辰光做粗定位，你的星輝做精修正。」
陳婭點頭。兩人蹲在裂縫兩側，銀光交織成一張完整的靈力網絡。陳婭的銀光鎖定三處主節點，逐一推演靈力流向；林遠舟的辰光覆蓋七處副節點，把每一處的靈力波動實時傳遞給陳婭。兩種靈光在門框中央匯合，形成一道完整的推演模型。
「主節點一，靈力流向偏左三寸。」陳婭說。
「副節點三，靈力波動異常，有魔氣滲入。」
「堵住副節點三，主節點一我來修正。」
兩人對話簡短而精準，像是配合了很久。孫明遠站在山谷外圍，遠遠看著山谷中交織的銀光，沉默著沒有說話。
半個時辰後，三處主節點和七處副節點全部修復完畢。門框的靈力屏障從劇烈波動變成平穩，裂縫中湧出的魔氣被一層層剝離，暗灰色的光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銀白色封印之光。裂縫緩緩收攏，從五尺縮到三尺，再從三尺縮到一尺。
最後一寸。陳婭的銀光鎖定最後一道縫隙，林遠舟的辰光從兩側同時收攏。封印陣紋覆蓋完成，裂縫完全閉合，只剩一個銀色的印記刻在山谷地面上。
「成了。」陳婭收回銀光，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林遠舟也收回辰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他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辰光靈根的輸出量比平時多了三成。「門框的副節點比預想的多。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確實推演不過來。」
「所以周玄清叫你過來。」陳婭說。
兩人走出山谷。孫明遠迎上來，抱拳道：「第三道門封完了。周長老那邊我已經傳訊了。他讓我轉告你們，第四道門在西邊更遠處，比這道更難。你們休息兩天再過去。」
陳婭點頭。兩人回到據點時天色已暗。鄭瑤準備了晚飯，簡單的靈米飯和燉靈魚。林遠舟吃了一口靈魚，點頭說比萬妖魔淵界的海魚嫩。陳婭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裡的靈魚夾了一條到他碗裡。
「我不太愛吃魚。」她說。
林遠舟看了她一眼，沒有揭穿她上次在據點吃了兩條靈魚的事。他只是低頭把那條魚吃了。
飯後，陳婭在院子裡推演第四道門的數據，林遠舟坐在旁邊幫她處理副節點的信息。兩人之間隔著石桌的寬度，靈燈的光映著兩枚並排的玉簡。海風從坡地那邊吹來，帶著鹹味和遠處漁船的燈火氣息。
「你在萬妖魔淵界的時候，」陳婭忽然開口，「每天晚上都做什麼？」
林遠舟想了想。「畫陣圖。記錄靈氣數據。偶爾跟高霏學認靈草。」
「沒有別的？」
「有時候坐在靈泉邊發呆。」林遠舟說，「看星星。萬妖魔淵界的星星比滄瀾界的亮。」
陳婭推了推眼鏡，沒有接話。她翻過一頁玉簡，繼續推演。林遠舟在旁邊安靜地記錄數據，偶爾抬頭看一眼院子外面的夜空。滄瀾界的夜空只有稀稀落落的幾顆星，大部分被灰藍色的天幕遮住了。
「你在這邊的時候，」林遠舟問，「晚上做什麼？」
「推演。」陳婭說，「有時候去坡地上看海。」
「一個人？」
陳婭的手指在玉簡上停了一下。「一個人。」
林遠舟沒有繼續問。他低下頭，翻過一頁玉簡，繼續記錄。海風從坡地那邊吹來，把院子裡的靈草吹得輕輕搖晃。
兩天後，第四道門。比第三道更大的山谷，更複雜的靈力結構，更深的裂縫。陳婭和林遠舟在裂縫兩側蹲了整整一個白天，銀光與辰光交織成網，把門框的每一處節點逐一修復。到了傍晚，第四道門的封印陣紋終於合攏，銀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谷。
「比第三道快了半天。」陳婭合上筆記本。
「副節點的數據模型優化過了。」林遠舟說，「你的主節點推演路徑也縮短了。我們比周玄清預估的快了兩天。」
陳婭點頭。兩人走出山谷時，夕陽把滄瀾界的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橙紅色。孫明遠站在山谷外圍，看著兩人走出來，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周長老說，讓你們慢慢來，不用趕。」
陳婭沒有接話。她走在前面，林遠舟跟在後面。兩人沿著丘陵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路邊的靈草叢中。走了幾步，陳婭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林遠舟問。
「沒什麼。」陳婭看著遠處的海面。坡地盡頭的海在夕陽中泛著深藍色的光，比之前淺藍的顏色更深、更沉。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遠舟跟上她的步伐，兩人並肩走在丘陵間。海風從東邊吹來，把兩人的衣袍吹得微微飄動。第五道門和第六道門的路徑陳婭已經推演完畢，明天出發，再過四天，兩道門封完，六道全部搞定。
回到據點時，鄭瑤已經準備好了晚飯。陳婭在石桌前坐下，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推演數據整理歸檔。林遠舟坐在她對面，幫她核對副節點的記錄。兩人之間隔著一盞靈燈，銀光在玉簡上緩緩流動。
海風從坡地吹來。院子裡很安靜，但跟之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