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門比預想中順利。
那是一道風屬性的門，在兩座矮山之間的隘口處。門框的靈力結構跟萬妖魔淵界的風屬性門有七八分相似，陳婭蹲在裂縫邊推演了半個時辰就找到了突破口。林遠舟的辰光靈根覆蓋住門框外圍的每一處靈力節點，把風屬性靈力的流向實時傳遞給陳婭。兩人配合了三天，第五道門的封印陣紋完整合攏，銀白色的光芒在隘口處安靜地亮著。
第六道門在海邊。
那是六道門中最大的一道，也是一直被周玄清排在最後的。門框的裂縫橫亘在海岸線的礁石群中，寬逾一丈，深不見底。銀白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被海霧折射成一片細碎的虹彩。裂縫中滲出的魔氣比前五道門加起來都濃，暗灰色的霧氣在海面上瀰漫開來，把整片海岸籠罩在一片沉悶的灰暗裡。
陳婭站在礁石群邊緣，銀光在眼中閃爍，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林遠舟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難？」他問。
「比預想的複雜。」陳婭蹲下身，銀光滲入礁石，「門框的靈力節點有十三處，互相嵌套。三處主節點中有兩處被魔氣侵蝕到了核心，需要先剝離魔氣再修復陣紋。剝離的精度要求極高，差一絲就會引發門框反噬。」
「反噬的後果？」
「輕則重傷，重則門框徹底碎裂，魔氣倒灌。」陳婭說，「我需要你的辰光全程覆蓋我的推演路徑。每一處節點的剝離順序都不能錯，錯了就是連鎖反應。」
林遠舟走到她旁邊，辰光靈根全力運轉。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覆蓋了整片礁石群。他的感知範圍在這片開闊的海岸線上能延伸到五里，門框的十三處靈力節點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如畫。他把每一處節點的靈力波動、魔氣濃度、結構裂隙都標註在辰光織成的網絡上。
「我看到了。」他說，「十三處節點，三處主節點中最北的那處魔氣最深，但結構反而最穩定。從那裡開始剝離，反噬風險最小。」
陳婭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想的一樣。」
兩人在礁石群中蹲了一整天。陳婭的銀光鎖定每一處節點的核心，精確到每一絲靈力的流向。林遠舟的辰光提供實時的數據反饋，在陳婭推演到極限時補上感知的盲區。兩人的銀光在門框表面交織成一張密集的光網，從第一處主節點開始，逐一剝離魔氣，修復陣紋。
海風一直吹，海浪拍打著礁石，把冰冷的水花濺在兩人身上。高霏給的補元丹在下午吃了兩顆，靈力消耗太快，常規恢復跟不上。到了傍晚，最後一處副節點的陣紋合攏，門框的靈力屏障從劇烈波動變成平穩。裂縫中的魔氣被一層層剝離，暗灰色的光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銀白色封印之光。裂縫緩緩收攏，從一丈縮到三尺，再從三尺縮到一尺。
最後一寸。陳婭的銀光鎖定最後一道縫隙，林遠舟的辰光從兩側同時收攏。封印陣紋覆蓋完成，裂縫完全閉合，只剩一個銀色的印記刻在礁石表面。
海面變了顏色。暗灰色的霧氣消散，海水從深沉的墨藍色變成了清澈的淺藍。夕陽從雲層中落下來，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色。陳婭坐在礁石上，喘著粗氣，銀光在指尖微微顫動。林遠舟靠在她旁邊的岩石上，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辰光的輸出量遠超他平時的極限。
兩人歇了好一會兒。陳婭從袖中摸出最後一枚補元丹遞給林遠舟，林遠舟接過來吃了。丹藥化開，靈力緩慢恢復。
「六道門全封完了。」陳婭說。
「嗯。」林遠舟看著海面。淺藍色的海在夕陽中泛著溫暖的光，海浪一層層湧來，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他忽然說了一句：「你們這邊的海，跟萬妖魔淵界的真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更亮。」林遠舟說，「萬妖魔淵界的海偏灰，你們這邊的海偏藍。傍晚的時候顏色更深，像是有人在海底點了燈。」
陳婭轉頭看了他一眼。夕陽的餘暉落在林遠舟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也看著海面。
「我在萬妖魔淵界的時候，有空就去無盡海的崖頂看海。」她說，「那邊的海是墨色的，浪大，風也大。站在崖頂能聽到海浪的聲音一直響一直響，像是在跟你說什麼。」
「你現在站在這邊也能聽到。」林遠舟說。
兩人安靜地坐在礁石上。海浪的聲音在耳邊反覆迴響，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鹹味和遠處漁船的燈火氣息。孫明遠從遠處的海岸線上走過來，遠遠看到兩人坐在礁石上，沒有上前打擾。他只是把周玄清的傳訊玉簡放在岸邊的石頭上，然後轉身走了。
陳婭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那枚玉簡。她站起來，走過去撿起來，靈力探入。周玄清的訊息很簡單：六道門全部封完，兩界盟協作任務第一階段完成。周玄清代表滄瀾界五宗聯合值守，向萬妖魔淵界巡查使致謝。另外，林遠舟如果想在滄瀾界多留一陣，周玄清不反對。
陳婭把玉簡收好，走回礁石邊。林遠舟還坐在那裡，看著海面。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線暗金色的光。海面從淺藍色變成了深藍色，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周玄清說什麼？」林遠舟問。
「說門封完了，協作任務第一階段完成。」陳婭頓了一下，「他還說，你如果想在這邊多留一陣，他不反對。」
林遠舟沉默了幾息。「你覺得呢？」
陳婭推了推眼鏡。她低頭看著手腕——那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系。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林遠舟。
「第五道和第六道門的封印數據還需要整理歸檔。六道門的聯合推演模型需要做一份完整的備份傳給周玄清。後續巡檢周期也需要重新排。」她說，「事情很多。」
林遠舟看著她。「你一個人做得完嗎？」
陳婭沒有回答。她轉過身，沿著礁石群往岸上走。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做不完的時候，我會幫你。」
林遠舟站起來，跟在她後面。兩人沿著海岸線往據點方向走。海風從身後吹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沙灘上，並排向前。遠處的據點燈火隱約可見，鄭瑤大概已經在準備晚飯了。
回到據點時，鄭瑤果然已經準備好了飯菜。三人圍坐在院子裡吃飯。陳婭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封印數據逐條歸檔。林遠舟幫她核對副節點的記錄，兩人之間隔著一盞靈燈，銀光在玉簡上緩緩流動。
鄭瑤看了看兩人，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靈茶倒好放在桌上，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海風和靈燈的光芒。
陳婭合上筆記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帶著一股清淡的花香。她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片刻後開口。
「林遠舟。」
「嗯。」
「你在這邊待得慣嗎？」
林遠舟想了想。「習慣。滄瀾界的靈氣結構跟我體內的辰光靈根很合。推演起來比在萬妖魔淵界順暢。」
陳婭點頭，沒再說話。她放下茶杯，翻開第六道門的封印數據，繼續歸檔。林遠舟坐在對面，幫她核對最後一組節點記錄。海風從坡地那邊吹來，院子裡靈草的葉片輕輕搖晃。
靈燈的光映著兩人的側臉，在院牆上投下兩道並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