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草原很冷,張一凡和周子良正在小羊房裡抱著羊取暖,聽到了輕微的叫喊,兩個人裹著大衣走出來,鐵門只有一個手掌粗細的口能夠看到外面。
「雪兒?」
張一凡看到秦雪,激動地都要哭出來了,連忙伸出手去抓秦雪。
秦雪看到張一凡也有所動容,卻在看到不遠處的周子良時,嚇了一跳。
張一凡高興著問:「你咋來了?」
秦雪壓著心裡的驚訝:「他不是來救你的嗎?咋了也進去了?你一個人要兩萬,兩個人不會變成四萬了吧?」
張一凡擺擺手:「他不值錢,你趕緊救我出去啊。」
秦雪說:「我去給你湊錢,明天就帶錢來贖你。」
張一凡有些意外:「為什麼?」
秦雪把阿嬤的事情說了。
張一凡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全部消失了,最後秦雪只在月光下看到一張憤怒夾雜著克制的帥臉。
那張臉的目光最後的定格卻不是她,而是周子良。
張一凡恍然大悟:「這姓馬的也不是個好東西啊,咱還幫他幹這買賣?」
周子良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他。」
張一凡問:「你咋能這麼肯定不是他?」
周子良說:「他如果能做出這種事來,就不會來找我救他的命。」
張一凡半張著嘴:「那就是別人了?我沒明白,牧區真有人這麼欺負別人嗎?」
周子良說:「你這不是見到了?」
張一凡說:「我不舒服,我很不爽,我不想在這兒待著了,我給我爸打電話,他們太可憐了。」
周子良深吸了口氣:「你拿兩萬塊錢,不解決問題。」
張一凡奇怪:「兩萬塊錢治好一條腿,怎麼不解決問題?」
周子良說:「明天就是收絨的最後日子,你有可能今天拿兩萬治好的腿,明天又被打折了。」
秦雪躬下身子看向周子良:「學長,你有辦法嗎?」
周子良思索了片刻:「還得麻煩你跑一趟。」
秦雪說:「學長你說,我現在就去辦。」
周子良說:「只要找對了人,這事兒就很好解決,有紙和筆嗎?」
秦雪轉頭看向范小勤,范小勤從身邊的挎包翻出紙和筆,遞了進去。
周子良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遞給秦雪:「打給第一個人,把這個故事原封不動的講給他,告訴他事情的原委,最後把我給你寫的內容複述給他,剩下的就聽他安排。」
秦雪接過紙條,看到上面最後的那句話,露出了一個笑容:「學長,一凡,辛苦你們再待一天,我現在就去打。」
再次回到車上,秦雪的心怦怦直跳。
第一次周子良在學術論壇上的做法,和趙雨薇復學申請的事情,她是打聽過的,那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對他產生了興趣。
而現在,她的興趣更濃烈了。
如果是她,不可能在短時間,不對,是根本不可能想到這個解決辦法的。
她忽然明白了兩個字,造勢。
可就算單拿出來這兩個字,她仍然不懂該怎麼去造,怎麼把事情搞大。
但周子良聽完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只用了一瞬間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
這個能力的人,秦雪從來沒有見過,她甚至悄悄地在心底問了自己一句。
如果是爸爸,他會第一時間想到這麼做嗎?
車子發動,秦雪撥通了周子良給他留下的電話。
「嗯?咳咳……誰啊?」
對面的聲音很慵懶。
秦雪帶著微笑:「孫先生,您好,我是青大的學生,我叫秦雪,是周子良的學妹。」
聽到周子良三個字,對方的慵懶一掃而空:「你好你好,直接叫我孫飛就行,是周子良托您打的電話?」
秦雪說:「是的……孫哥。」
孫飛立刻問:「麻煩你了,真是辛苦,這麼晚了麻煩你打這個電話,他怎麼樣?一凡怎麼樣?」
秦雪說:「他們沒有什麼危險,只是被人關在了羊圈裡,對方需要兩萬塊錢。」
孫飛沉默了一會兒,他明白,牧區的事情不是錢能解決的事情:「秦雪,子良請你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已經查到了什麼事情?」
秦雪微微有些震驚,顯然,能為周子良辦事的人,自然同樣不是等閒之輩。
她完整的講述了在蘇木發生的一切,那順的事情、羊絨的事情,欺負人的事情。
孫飛聽了之後,沉默一會兒,才問:「他有沒有說過,這件事怎麼辦?」
秦雪複述周子良寫在紙條上的那句話:「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捉住主要矛盾,造勢。」
孫飛聽完了整個過程,長長地出了口咽:「我明白了,這件事情還得麻煩你,我們需要開展一次募捐。」
秦雪感覺到自己的汗毛立了起來:「募捐?」
孫飛說:「是的,這個問題,是收絨和賣絨的問題,是個本質的商業問題,但子良的方向不是從商業的角度去解決這個問題,而是轉而變成民生問題,既然可以變成民生問題,就是根本矛盾的表現。01年的大旱再加上02年的生態移民,這是政府改革創新,但時效落地沒有及時反饋,再加上牧民普遍文化素質不高,他們對於政府的運作方式缺乏了解,導致了中間層的信息斷裂,被人刻意利用。現在的情況完全可以利用自然災害為由,發起一場以你們學校為首的募捐援助,到時候民生問題反映出來,引起社會討論度,我們不需要自己出面,政府就會注意到裡面的情況,相應的措施和關注度上去之後,這些踩著紅線欺負人的人,自然會被曝光出來。」
秦雪聽明白了大概:「可直接向救助部門反映,不是更快捷嗎?」
孫飛笑了笑:「那樣就有了發起者,一旦有了發起者,打擊報復的事情,還會層出不窮,如果以捐款為開端的話,就將蘇木和收絨之間的恩怨徹底模糊化,到時候他們就算是吃了癟,也不知道該找誰報復。」
秦雪恍然:「孫哥,我明白了。」
她真的沒想到,她從說完話到周子良給她這個電話號,不過三分鐘的時間,而這三分鐘裡,周子良已經解決了蘇木里所有的問題。
更讓她感到震驚的是孫飛居然能夠讀懂周子良的一切想法。
孫飛的語速很快:「好,現在是假期,我先去聯繫青大德育處,然後開展鄂市範圍內的募捐,要讓目標先準確落地,另外,你在新聞領域有沒有朋友?」
秦雪立刻說:「有,我姐姐。」
孫飛說:「好,把你姐姐的電話發給我,我明天上午忙完青大的事情,就直接去鄂市,到時候我們碰頭。」
秦雪掛了電話,將秦夏的電話號發給了孫飛,這才靠在椅子上,思索著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一旁的范小勤聽懂了他們的對話,卻聽不懂他們憑什麼能成功,皺著眉頭問:「秦雪,這樣……能行嗎?」
秦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但我覺得,能去做這件事,渾身都是幹勁。」
范小勤說:「確實……明天收絨了,不然我也想去幫你忙的。」
秦雪說:「不用了,今天辛苦你了,謝謝你,小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