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仿造的澄心堂紙吧?
張老教授忍不住地想。
倒不是他內心陰暗,看不得人家的好。
主要是正品澄心堂紙實在是太貴了,別說一般人,就算是首富用著都嫌肉疼!
至於這印泥,看起來也非同凡物。
那印泥的顏色不是普通的大紅,而是一種深沉內斂的硃砂色,像是夕陽沉澱在瓶底。
質感油潤粘稠,用玉璽壓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恰到好處的阻力——不干不稀,不粘不滯。
雖然他對印泥的研究並不深,但人家都用得起澄心堂紙和傳國玉璽了,印泥又怎麼可能會用差的?
必須要是同一檔次的東西。
想到這裡,張老教授嘆了口氣,然後默默地截了個圖給自己研究字畫文物的好友發了過去。
【怎麼感覺張老教授有點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最近更年期到了?】
【確實,這一驚一乍的,把我給嚇了一跳!】
【難不成張老教授又發現什麼寶貝了?】
【老教授您倒是說句話呀,別光您自己享受,也說出來讓我們享受享受啊!】
【就是就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見這位張老教授一驚一乍的,觀眾們也都疑惑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但就算他們開口問,張老教授也一言不發,只是目光死死地盯著小可可手中的傳國玉璽。
此時,小可可已經將玉璽放在印泥當中。
在張老教授抽搐的目光下,她使勁一拍——整個玉璽的底面都均勻地沾上了朱紅色的印泥。
然後用肉嘟嘟的小手將玉璽對準宣紙,她依舊是想要用力拍下去。
「我嘞個小祖宗誒,你倒是輕一點啊!」
張老教授的聲音都變了調。
如果可以的話,他情願小可可往他臉上打巴掌,都不要對傳國玉璽那麼大力。
或許這就是你求之不得的白月光,對於別人來說不過是站起來蹬的玩具吧。
痛,實在是太痛了。
小可可依舊很聽話,連連點頭,然後將玉璽輕輕按在宣紙上,再小心翼翼地拿起來放在旁邊。
最後,她將攝像頭反轉過來,對準印在宣紙上的印章。
八個篆字清晰地出現在畫面中。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筆畫方正卻不失靈動,線條剛勁中透著圓潤。
篆書的筆畫講究藏頭護尾,起筆圓潤,收筆含蓄,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進玉里再印到紙上的。
印泥的硃砂色濃郁飽滿,在白如凝脂的澄心堂紙上格外醒目。
那紅色不艷不俗,沉穩得像沉澱了千年的時光。
八個字的布局疏密有致,「受命」二字靠左上方,「於天」緊隨其後,「既壽」居左下,「永昌」收尾右下。
整體方正端莊,四平八穩,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威嚴。
細看之下,筆畫之間還有細微的飛白——那是玉質本身的紋路和黃金補角的輕微凹凸造成的。
這種不完美的細節,恰恰是最無法偽造的。
因為這是兩千多年的歲月親手刻上去的,不是任何機器能模仿的。
當親眼看到這個象徵著皇權正統、君權神授的印章時,這位研究了多年秦朝的老教授一時間竟然忍不住熱淚盈眶。
「是真的,果然是真的!」
他在心中瘋狂地吶喊。
此時的他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這就是失蹤了幾百年的傳國玉璽。
但他不能在直播間裡說。
不能在幾萬人面前說。
因為這會出大事。
這年頭的神人很多,不管是為了錢還是為了火,他們都會做出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有人敢為了流量去捅馬蜂窩,有人敢為了熱度去挑戰猛獸,還有人敢為了錢去闖軍事禁區。
一塊失蹤了上千年的傳國玉璽,價值無法估量。
如果他說這是真的,訊息傳出去,小可可一家會面臨什麼?
他不敢想。
所以張老教授非但不能在直播間內說這塊玉璽是真的,他還得故作鎮定,說這玩意兒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可惜,直播間的觀眾們全都沉浸在這八個字上,根本聽不進別人的話。
【這就是傳說中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嗎?】
【話說這八個字到底什麼意思?有沒有人給朕解釋一下?】
【大概意思就是帝王的統治權來自上天的任命,國運將永世綿長、永久興盛。】
【原來如此,朕悟了啊!】
【小可可,這傳國玉璽的水實在是太深,你把握不住。把它送給哥哥,哥哥耐造,哥哥能把握得住!】
【你是什麼牛馬也配當皇帝?老奴心中的皇帝只有一個,那就是可可女帝!】
【笑死我了,你們能不能正常一點?這只是一塊石頭而已!】
【石頭?你敢說這只是一塊石頭?你知道這石頭上面刻的是什麼嗎?】
【這傳國玉璽確實只是一塊石頭,不過它若是在朕手上的話,朕勉強也可以儲存一下!】
【……】
就在直播間又一次開始發癲的時候,可可終於想起了她開直播的目的。
找媽媽。
給爸爸找新老婆。
給自己找新媽媽。
見直播間的觀眾已經多到數不勝數,小可可嘿嘿一笑,隨後依舊是奶聲奶氣地開口:
「哥哥姐姐大家好,窩叫可可。」
她頓了一下,歪著腦袋想了想接下來要說什麼。
然後一拍腦門。
「對了,窩開直播是想給窩粑粑找個腦婆,給窩找個麻麻!」
「有沒有姐姐想當窩麻麻的?窩粑粑可帥了!」
新來的觀眾還有些不知所以,他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這個直播間是幹什麼的。
看那張紙上蓋的印章,應該是普及書法的吧?但又是個小孩在直播,還線上找麻麻……
而且旁邊怎麼還有一隻大老虎玩具……
等等。
那隻白虎怎麼還會動?
難道這不是玩具?
那隻白虎剛才眨了一下眼睛。
還打了個哈欠。
露出了滿嘴的利齒。
【臥槽那老虎是真的???】
【我從隔壁過來的,這老虎是真的,叫宮百萬,是小可可的寵物。】
【寵物???養老虎當寵物???】
【你們剛來不知道,這家人牛逼得很,傳國玉璽當玩具,神獸白虎看大門。】
【我錯過了多少內容啊?!】
【從頭補吧兄弟,前面資訊量太大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可可,你爸爸說這兩天讓你來姨姨家吃飯,姨姨剛烤了一些小餅乾,趁熱乎過來吃吧。」
是隔壁王姨的聲音。
「小餅乾!」
在聽到這三個字時,可可眼前一亮,舌頭更是忍不住地伸出來舔了舔嘴唇。
虛空索敵這一塊。
「好的姨姨,窩來了!」
對於食物的渴望打敗了找媽媽的欲望。
小可可一邊朝著門口跑去,一邊將手機對準自己,嘿嘿一笑。
「哥哥姐姐們,窩要去次小餅乾啦,想當窩新麻麻的我們回頭再聊!」
說完,她伸出小胖手去點那個紅色的按鈕,想關掉直播。
但她跑得太急了。
手指頭戳偏了。
手機在手裡晃了一下,她沒有關掉直播,反而將攝像頭扭轉過去——後置攝像頭開啟了,對準了她身後的客廳。
畫面里出現了一個青色的「花盆」。
那「花盆」放在客廳的置物架上,大概有兩個足球那麼大,通體青綠色,表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銅鏽。
形狀像是一個大碗,口沿外翻,腹部鼓起,底部有三隻矮矮的足。
裡面種著一株多肉植物。
肥厚的葉片從青銅色的器皿里探出來,綠得發亮,和那斑駁的銅鏽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和諧。
還沒等觀眾們反應過來,然後他們聽到了一聲悶響。
噗嗤。
那是膝蓋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從連麥視窗可以看到,張老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跪在地上了。
他的眼鏡歪在一邊,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手指在發抖。
指著螢幕里那個青色的花盆,像是見到了鬼。
彈幕炸了。
【張老教授你怎麼了???】
【又怎麼了又怎麼了?】
【是那個花盆有什麼問題嗎?】
【等等,那個花盆的造型……那不會也是古董吧?】
【不可能,誰家拿古董種多肉?】
【剛才你也說誰家拿傳國玉璽砸核桃,結果呢?】
張老教授目光死死鎖定在這個花盆身上。
那種情緒比見到傳國玉璽還要強烈。
只因為他看到了……
青銅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