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還沒等張老教授說出話來，著急吃小餅乾的小可可就已經把直播給關掉了。
隨後小可可直接扔掉手機，屁顛屁顛跑去開門。
一位穿金戴銀、氣質很好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正是隔壁王姨。
王姨一見到小可可，頓時將她摟在懷中，在小可可臉上親了兩口，親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你爸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家，今天晚上就擱王姨家睡吧。」
「好丫！姨姨窩要聽小紅帽的故事！」
可可一口答應下來，拉著王姨的手就往隔壁走。
而直播間內，望著突如其來的黑屏，四五萬觀眾面面相覷。
【剛進直播間，這是什麼情況？】
【我嘞個乖乖，一個只有幾百粉絲的小主播好不容易有那麼多線上觀眾，竟然就把直播給關了？】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有錢任性？真特麼任性！】
【何止是任性，倒轉五百年，人家能要你的命！】
【什麼意思？沒看懂……】
【你這就有點尬黑了，放在二十年前，人家也能要你的命！】
【誤闖天家~~】
【還特麼唱呢，等會就把你填水泥裡面cos路障！】
【……】
彈幕還在刷，但張老教授已經懶得看了。
此時的他只在回憶剛才直播的最後一幕——那個被小可可當做花盆的東西到底是不是青銅器？
一眼大開門。
那器型、那鏽色、那紋飾，怎麼看都像是西周早期的青銅簋。
但問題是只看了那麼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畫面就黑了。
說實話，如果沒見到傳國玉璽的話，在張老教授看來，這青銅器花盆撐死了也就是高仿贗品。
誰會拿幾千年前的青銅器種花？
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但是人家小姑娘都拿傳國玉璽當玩具了，那麼擁有幾個青銅器當花盆種花好像也很合理？
張老教授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的資訊量太大了，他這把老骨頭有點吃不消。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通話影片顯示：老錢。
張老教授看了一眼，忽然樂了。
都不用想他就知道，這位研究了大半輩子字畫文物的老朋友，現在已經急得團團亂轉。
張老教授不著急接，掐著點在電話即將結束通話的時候才按下接通鍵。
一個留著山羊湖的精明男子出現在張老教授眼前。
都不用開擴音，對方的大嗓門吼得人耳朵痒痒的。
「老張，你這些東西是從哪裡得到的？算了，你直接給我發定位，我馬上就去找你！」
見對方匆匆忙忙，張老教授總是不緩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輕聲道：
「那你不用來了，東西都不是我的。」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頓了頓，張老教授想套好友的話。
「不就是仿製的澄心堂紙嘛，你看你又急——」
「什麼狗屁仿製！那特麼是正品澄心堂紙！」
老錢直接打斷他，語氣那叫一個激動。
「你這老傢伙見過澄心堂紙嗎？你就說是仿製！你給我滾出去！」
張老教授被罵得一愣。
他雖然猜到了那澄心堂紙可能是真的，但聽老錢這麼篤定地說出來，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那好，掛了吧——」
「別別別，張哥你聽我說啊！」
老錢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從「老張」變成了「張哥」，態度轉變之快讓人嘆為觀止。
「那個澄心堂紙大差不差就是正品，但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印泥！」
張老教授挑了挑眉。
「印泥？那印泥有什麼說法？」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那個印泥就是民國泥皇——龍泉藕絲印泥。」
此話一出，原本還打算調侃老朋友的張老教授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作為歷史研究學者，他雖然對於印泥只有簡單的了解，但對於這個大名鼎鼎的龍泉藕絲印泥卻是如雷貫耳。
龍泉藕絲印泥被譽為印泥之王、泥皇，是民國時期徐寒光創製的頂級文房珍品，古法工藝曾一度失傳。
它摒棄了傳統印泥使用的艾絨，以深山深水蓮藕莖內的纖細藕絲為基底。
選材極為嚴苛，上萬斤藕梗僅能抽出少量藕絲，經長年陰乾處理，韌性極佳，每一根藕絲都細如髮絲卻柔韌不斷。
搭配歷經數年日曬陳化的古法蓖麻油，輔以上等硃砂、珍珠、瑪瑙、麝香等名貴藥材，經數十道純手工工序反覆捶打、長期窖藏靜置而成。
整個過程從選料到成品，少則三五年，多則十數年。
此印泥品質絕佳，做到冬不凝固、夏不溢油、水浸不散、火燒留紅。
鈐印出來的色澤紅艷沉穩、紋理清晰不暈染，傳世千年不褪色。
民國時期，龍泉藕絲印泥的造價就遠超黃金。
徐寒光當年製作的存世原作極為稀少，每一盒都被頂級藏家視若珍寶。
現代雖然有人嘗試復原，但復原款產量極低，收藏價值極高，是書畫篆刻界至高無上的傳世印泥瑰寶。
張老教授咽了口唾沫。
「你確定？」
「我確定個屁！」
老錢在電話那頭急得直跺腳，「我就看了你發的截圖，隔著螢幕我能確定什麼？我要是能確定我還用找你？你快跟我說這東西到底是誰的，我得親自去看！」
張老教授沉默了兩秒。
「老錢，你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
「那你聽我說完再激動。」張老教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從可可開直播給自己找新媽媽，到白虎出現，到傳國玉璽，最後再到澄心堂紙和印泥。
影片對面的人安靜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老錢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道：
「老張，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耍你幹什麼？」
「一個四歲的小姑娘，家裡養著神獸白虎，拿傳國玉璽砸核桃，用澄心堂紙當草稿紙，拿龍泉藕絲印泥蓋章？」
老錢把這段話一字一頓地說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瘋。
「你信嗎？」
張老教授苦笑了一聲。
「我不信，但我親眼看到的。」
「親眼看到的也可能是假的！」
「那傳國玉璽蓋出來的印你看到了嗎？」張老教授反問。
老錢又沉默了。
他看到了。
要知道他也是搞字畫的專家。
那張截圖上的八個字，那個印泥的質感，那張澄心堂紙的質地。
以他幾十年的經驗來看，那些都是真的。
但正因為是真的，他才不敢相信。
「你發定位給我。」老錢的聲音變得堅定，「我現在就訂機票。」
「我說了東西不是我的。」
「那你帶我去找那個小姑娘！」
張老教授嘆了口氣。
「我不認識人家。人家就是網上開了個直播，我連人家住哪兒都不知道。」
「那你還等什麼？」
老錢的嗓門又大了起來，「你快去直播間蹲著啊！等她再開播……算了，我先去找你，然後我們一起蹲她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