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調查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老錢留下一句等我就結束通話影片。
張老教授看著漆黑的手機螢幕,嘆了口氣。
他重新點進小可可的直播間。
黑屏。
但黑屏也擋不住彈幕。
四五萬人對著黑屏聊天,場面堪比深夜電台。
【有人知道主播什麼時候再開播嗎?】
【不知道啊,就看見一個小姑娘跑出去吃餅乾了,說是要吃小餅乾。】
【不是,那傳國玉璽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有沒有懂哥說一下?】
【張老教授剛才那個反應,八九不離十了。】
【話說張老教師剛才為什麼要下跪啊?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好像直播的最後一幕那個花盆也是個老物件……】
【算了算了,等主播回來吧,我要蹲到開播為止!】
張老教授看著這些彈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研究了一輩子歷史,也挖了一輩子文物,自認為見過不少好東西。
各大博物館的庫房他進過,私人藏家的密室他看過,拍賣會的預展他場場不落。
但今天這一出,讓他突然覺得自己像一隻井底的青蛙。
蹲在井底,看著頭頂那片小小的天空,還以為那就是全世界。
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
今天註定有很多人睡不著覺。
但小可可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到了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正好落在小可可的臉上。
她皺了皺鼻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又過了十分鐘,她猛地坐起來。
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巴已經先動了。
「姨姨,今天早上吃什麼鴨?」
王姨在廚房裡探出頭:「小米粥,還有你愛吃的糖包!」
小可可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蹬蹬蹬跑進廚房,踮著腳尖看灶台上的蒸籠。
白茫茫的蒸汽里,糖包散發出甜甜的香味。
給小可可扎了個可愛的小揪揪辮,兩人開始吃早餐。
吃完早飯後,王姨擦了擦手,準備收拾東西。
「可可,等會兒姨姨送你去幼兒園。」
小可可正在啃最後一個糖包,聽到這話,動作瞬間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不不不!」
她把糖包往嘴裡一塞,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然後從椅子上滑下來,一邊往外跑一邊喊:
「窩還要給窩粑粑找腦婆,給窩找個新麻麻呢!粑粑也說給窩請了幾天假,窩這幾天都不用上學的……姨姨中午再見!」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溜煙就竄出了門。
王姨追到門口,只看到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背影消失在自家大門裡。
她撓了撓頭,自言自語:「網上找麻麻?這又是什麼新的逃學藉口?」
小可可光速跑回自己家裡,關上門,靠著門板喘了幾口氣。
宮百萬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窩裡站了起來,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來,巨大的虎頭湊到小可可臉邊,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
小可可伸手摟住百萬的脖子,整個人掛在老虎身上,一邊摸著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一邊心有餘悸地自言自語:
「還好還好,差點就要去上學了!」
那副小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百萬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足以讓任何成年人心跳驟停的利齒。
它用腦袋蹭了蹭小可可的掌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不想上學是真的。
想給自己找個媽媽也是真的。
這兩個目標在小可可的心裡有著同樣的優先順序——不對,找媽媽可能更高一點。
因為上學每天都要上,而媽媽是一輩子的事。
這是她四歲人生中最重要的戰略決策!
陪著百萬玩了一會兒後,小可可跑到客廳的茶几前,踮起腳尖把手機拿下來。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開啟直播軟體。
因為昨天直播的內容實在是太過讓人震驚,再加上新觀眾雖然沒看到結尾,但那些截圖已經在各個平台上瘋傳了,所以小可可的帳號已經漲到了幾萬人關注。
小可可看著這個數字,並不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在她的認知里,這個數字跟「三隻小熊」、「五個糖包」沒什麼區別,都是數字而已。
但她知道一件事——關注的粉絲越多,找到媽媽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是李飛教給她的核心理論。
她點了「開始直播」。
只要她開播,這些粉絲就會收到提醒。
此時,一夜沒怎麼睡的張老教授幾乎是第一時間看到了手機螢幕上的提示。
他猛地坐直身體,差點把茶杯打翻。
「來了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點進直播間,然後刷了一個禮物——這是他昨天晚上特意讓小年輕教他的,畢竟之前從來沒用過這功能。
螢幕上炸開一道華麗的特效。
張老教授發起連線邀請。
小可可正因為直播間裡只有稀稀拉拉幾十個人而感到無聊,她歪著腦袋,皺著小眉頭,心想「怎麼沒有人來當窩麻麻」。
看到連線邀請,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點了同意。
隨後,張老教授跟老錢這兩張臉就出現在螢幕上。
畫面里,兩位老者擠在一起,像兩個等著發糖果的小朋友。張老教授坐在電腦前,老錢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四隻眼睛緊盯著螢幕。
對於張老教授,小可可還是認識的。
雖然她心裡有點小失望——為什麼連線自己的不是一個漂亮的大姐姐?
但她還是非常有禮貌地喊了一聲:
「爺爺好,您又來了!」
「來了來了。」
張老教授笑得那叫一個慈眉善目,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他這輩子對親孫子都沒笑得這麼溫柔過。
一旁的老錢坐不住了。
他側過身子,把臉湊到鏡頭前,擠掉了張老教授半邊臉。
「小寶貝,這裡還有一個錢爺爺呢!」
小可可歪著腦袋看了看這個新出現的爺爺,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錢爺爺好!」
這一聲喊出來,老錢整個人都酥了。
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嘴角翹得老高,然後轉過頭,一臉挑釁地看著張老教授。
那表情,那眼神,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分明在說:看到了嗎?咱倆現在平等了。
對於老錢這莫名其妙的好勝心,張老教授一點也不在乎。
此時他更在乎一件事——那個種花的花瓶到底是不是青銅器?是哪個時期的青銅器?是簋還是尊?上面的紋飾是什麼?儲存狀況如何?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夜,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飛,趕都趕不走。
於是乎,張老教授直接步入正題。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自然,不顯得太急切。
「娃娃,讓爺爺看看你家種的花好不好?」
按照張老教授的設想,小可可會立刻答應他,然後馬不停蹄地跑去拍花和花瓶。
畢竟小孩子都喜歡炫耀自己的東西,尤其是花花草草這種好看的東西。
很明顯,他這一次是想多了。
只見小可可皺著眉頭,小臉蛋上寫滿了不情願。
「可是窩開直播是為了給窩找麻麻鴨。」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爺爺,窩們下次再聊吧,窩現在要辦正事呢!」
說完,她伸出小胖手,準備去點那個紅色的結束通話按鈕。
張老教授和老錢同時瞪大了眼睛。
「別別別——」
「娃娃等一下——」
可惜來不及了。
小可可直接結束通話了連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