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看到這些彈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是啊,或許班長也沒有想到,後來的龍國會發展得這麼快,好到這個程度!
他要是能提前知道,日記里大概會多寫幾句高興的話。
下一頁日記的畫風明顯變得輕快起來,字跡也不像之前那麼沉重了。
因為國家開展了新文化運動,新的思想像春風一樣吹進了死氣沉沉的舊龍國。
老首長清了清嗓子,往下讀。
「新文化運動,是一場要把人從舊思想里撈出來的運動。那些年,龍國人腦子裡裝的還是忠君、節孝、三綱五常那些東西。
袁世凱當總統的時候要祭天,張勳復辟的時候要皇上,老百姓覺得沒了皇帝天就要塌了。
新文化運動要做的事,就是告訴他們——天塌不下來,你們的命在自己手裡。」
秦長生在日記里寫,他是在1919年年初到被京城的,孫先生讓他多出去走走,沒必要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年輕人多出去見見世面總歸是好的。
那時候《新青年》已經辦起來了,陳獨秀是文科學長,胡適剛從美利堅回來,李大釗在北大圖書館當主任。
他托人引薦,在北大當了一名講師,教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遇到了這群人。
日記里寫了不少他們的糗事,筆調輕鬆得不像是在寫歷史的親歷者,更像是一個老頭在回憶年輕時交的那幫狐朋狗友。
「迅哥兒特別喜歡吃糖。他桌上永遠有一個糖罐子,裡面裝的是羊羹和花生糖,有時候還有從日本帶回來的金平糖。他寫作的時候要吃糖,看書的時候要吃糖,連上課之前都要往嘴裡塞一塊,嘴巴鼓鼓的就走進教室了。
因為吃糖,他牙疼得厲害,半邊臉腫起來,腫得像嘴裡塞了個包子,可他還是吃。
我看不下去,跟他說:「你再吃,牙就保不住了。」
他捂著腮幫子說,「保不住就保不住吧,人生得意須盡歡。」」
直播間的畫風也是輕鬆明快。
【笑死,迅哥兒也這麼叛逆的嗎?牙疼還吃糖!】
【人生得意須盡歡,牙疼也得接著吃哈哈哈哈!】
【迅哥兒那個牙確實不好,後來基本全拔了,嘴都癟了。】
【魯迅牙疼,關我周樹人什麼事?】
【……】
「胡適之這個人,年輕的時候特別好玩。他寫日記,天天在日記里罵自己,說他今天又打牌了,一打就是一整天。
打完牌在日記里寫『胡適之啊胡適之,你怎麼能如此墮落!先前定下的學習計劃你都忘了嗎?』
第二天繼續打牌,繼續寫。
有時候連牌局都記在日記里,跟誰打的,輸了多少,一清二楚。
我問他,「你天天打牌,學問怎麼辦?」
他正色道:「我這是在研究博弈論!」
我說:「你研究的成果呢?」
他說:『成果就是輸了兩塊大洋。』」
這下再容易崩住的觀眾也變得很難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名人的日記嗎?這下終於知道正經人誰寫日記了?】
【誰能想到後來的北大校長,年輕時候天天打牌還寫日記罵自己。】
【博弈論——輸了兩塊大洋,胡適之先生的理論成果非常豐碩哈哈哈哈!】
【怎麼感覺跟我們大學生一樣,說著今天不熬夜,不打遊戲,結果還是沒忍住,以至於第二天上學遲到,說不定還要掛科……】
【???別逼我在最開心的時候扇飛你!】
「李大釗這個人,跟他們都不同。他不怎麼開玩笑,也不怎麼寫自己的私事。他的文章寫得沉,人也是沉的那一種。冬天的時候他總是穿著一件舊棉袍,袖口磨得發白了,也不換。
我有一回問他,「你不冷嗎?」
他說,「冷是冷,但穿什麼都是一個冷。」
那年北京的冬天零下十幾度,他的棉袍裡面只有一件單衣。」
「但他對來找他的學生,從來都是有求必應。誰來找他談思想,他都放下手裡的事,認認真真地聽,認認真真地說。有時候說到興頭上,他還會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走,兩隻手比劃著名,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激動時候才有的光,是長年累月都在的光。
我見過很多有才華的人,有膽量的人,有決心的人,但像他那樣把一切都壓在一件事上、從不搖擺、從不後退的人,我只見過他一個。」
彈幕安靜了幾秒。
【守常先生……】
【李大釗,他是真的用命在踐行他的信仰!】
【那年月,穿棉袍是窮人,穿長衫的是體面人。李大釗穿著舊棉袍,給學生們講馬克思主義,他走的時候才三十八歲。】
「還有獨秀同志。」老首長讀了這四個字,停了一下,斟酌著往下念。
「獨秀同志這個人,怎麼說呢,不太好評價。他有才氣,有膽識,敢作敢當,但他的一些事情……算了,還是說他搞《新青年》的事吧。
為了《新青年》的稿子,他天天催稿,催到作者見到他就跑。魯迅後來寫文章吐槽他,說每次見到獨秀同志,他第一句話不是『你好』,是『稿子呢』。
有一回他堵在胡適家門口,拿了把椅子坐著,說不交稿我就不走。
胡適從後院翻牆跑了,獨秀同志在門口坐了半個時辰才發現院子裡沒人了。」
彈幕也跟著笑了起來。
【陳獨秀:你們別跑啊,稿子呢?稿子在哪?】
【當年的《新青年》就是這樣催出來的?陳獨秀真是個人才,堵門催稿。】
【翻牆跑哈哈哈哈哈哈這畫面感太強了!】
【……】
「那時候的北大,是全國思想的中心。我聽課,也講課。聽課是聽他們講,講課是講我的那些年。
我把我在戰場上見過的東西、在各地遊歷見過的東西,講給那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聽。他們聽得認真,比我帶過的任何一茬新兵都認真。
不是因為我的課講得多好,是因為他們想知道這個國家到底怎麼了,想知道龍國人為什麼活得這麼苦,想知道出路在哪裡。他們不是為了考試在聽,是為了找出路在聽。」
「我記得有一個北湖來的學生,聽完我的課之後,沉默了半天,然後說了一句話。
他說:「先生,你說的我都聽懂了,可是我聽懂了以後,更難受了!」
我說:「難受就對了。不難受,就不會想著去改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