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不想答應,但我也沒辦法拒絕,因為那不是朱允炆的旨意,是老朱的遺願。
我可以無視一個新皇帝的命令,但我無法拒絕一個老朋友最後的託付。
老朱這輩子很少求我什麼,他第一次求我,是讓我救馬皇后,我沒做到。
他第二次求我,是讓我陪他喝最後一頓酒,我陪了。
這是第三次——他讓我替他守著這個他一手打下來的江山,別讓它太快垮掉。
我嘆了口氣,接下了旨意。】
日記翻過幾頁,筆跡變得沉重起來,像是寫的人心情不太好。
【朱允炆這個皇帝,當得比我想像中還要難。
他確實是個好人,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廢除了老朱晚年推行的幾項嚴刑峻法,尤其是「剝皮實草」和「族誅」之外的連坐條款。
他下令減輕賦稅,特別是江南地區的賦稅,減免了將近三成,百姓無不感恩戴德。
他還釋放了一批因胡惟庸案和藍玉案被牽連入獄的家屬,讓他們恢復自由身。
這些事,都是好事。
如果他生在太平年代,如果朝堂上沒有那些虎視眈眈的藩王,他或許能成為一個受人愛戴的守成之君。
但問題是他生錯了時候。】
劉老教授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朱允炆的問題不在於他壞,而在於他弱,他有一顆仁慈的心,卻沒有一副能扛住壓力的肩膀。他在做對的事,但他做事的時機和方法,全都錯了。」
【削藩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根點燃的引信。
其實那些老臣說得對——藩王手握重兵,對中央是巨大的威脅。
老朱在的時候,那些兒子們不敢動,因為老朱是他們的爹,他們怕他。
但老朱走了,坐在皇位上的是他們的侄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們憑什麼服他?
但朱允炆削藩的手段,太過急躁了。
他先拿周王朱橚開刀,削去王爵,廢為庶人,流放雲南。
然後是齊王朱榑,同樣廢為庶人,禁錮在京師。
接著是代王朱桂、岷王朱楩……
一個接一個,像砍瓜切菜一樣,不到一年的時間,接連廢掉了五個藩王。
這些人的確不是什麼好人,有的驕縱,有的貪暴,有的確實有不臣之心。
但問題是——朱允炆削他們的方式,不是透過法律程式,不是透過朝廷議定,而是直接下詔廢黜。
他想快刀斬亂麻,卻忘了這些藩王之間是血脈相連的。
今天廢了周王,明天燕王朱棣就會想:下一個是不是輪到我了?
我勸過他,我說:「陛下,削藩之事,宜緩不宜急,先穩住幾個勢力最大的,分化他們,等朝局穩定了再徐徐圖之。」
他說:「先生,朕等不了,朕若等,他們就會聯手對付朕。」
我說:「你現在逼他們,他們也會聯手對付你。」
然而他沒聽進去。】
趙老教授搖頭嘆息:
「這就是朱允炆最大的問題——他聽不進去勸。他表面上是尊重秦長生的,但他母親呂氏和身邊那幫文臣給他灌輸的理念是:你是皇帝,你說了算。
這種被過度保護的成長環境,讓他既缺乏自信,又盲目自信。該聽勸的時候不聽,該果斷的時候又猶豫。」
彈幕紛紛刷屏:
【秦長生說得對,削藩不是不能削,是得找對方法。】
【朱允炆就是太急了,一口氣廢五個,這不是削藩,這是逼反。】
【他廢的那幾個確實有問題,但問題是順序——你先把最弱的幾個廢了,最強的那個就會覺得自己是下一個。】
【如果他在位時間長一點,慢慢來,或許歷史會改寫。可惜他沒時間……】
日記繼續。
【歷史就像一條河,我看著它往同一個方向流去,卻什麼也做不了。
朱允炆沒有聽我的勸,繼續削藩。周王、齊王、代王、岷王之後,他開始把目光投向燕王朱棣。
朱棣是什麼人?他是老朱四個兒子裡最像老朱的一個——能打仗,能隱忍,有野心。老朱當年把他封在北平,讓他守著北邊,就是看中了他這股狠勁。
但他大概沒想到,這股狠勁有一天會用在他孫子身上。
我在日記里寫這段的時候,窗外正是秋天。院子裡那棵老梧桐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風一吹就落一地。
我忽然想起老朱還在的時候,有一年秋天他來找我喝酒,喝到半醉,指著那棵梧桐樹說:「老秦,你說這樹能活多少年?」
我說:「幾百年吧,只要你不管它。」
他笑了笑,說:「那就讓它活著,替咱多看幾年。」
樹還活著,他不在了。
而他的兒子和他的孫子,正準備刀兵相向。】
日記翻到下一頁,秦長生用了一段很長的文字來總結他對朱允炆和朱棣這場爭鬥的看法。
【很多人說有人說朱允炆太無情,一上台就清算自己的叔叔。
也有人說朱棣是亂臣賊子,篡奪了自家侄子的皇位。
這兩種說法都對,也都不對。
站在朱允炆的角度,他是太祖欽定的繼承人,合法登基,他削藩是為了鞏固中央集權,沒有錯。
他錯只錯在方法太急、手段太硬,把原本可以和平解決的事情逼成了戰爭。
站在朱棣的角度,他是被逼反的——眼看著兄弟一個一個被廢,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他不反就是等死。
他起兵的時候打的是「靖國難,清君側」的旗號,名義上是清除皇帝身邊的奸臣,實際上就是搶皇位。
這一點,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但如果說這件事裡誰最值得同情,我覺得是天下百姓。
戰爭打了三年,死傷無數,有的州縣被反覆拉鋸,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
朱允炆輸掉的那場關鍵戰役之後,南京城破,皇宮大火。
在得知自己徹底輸掉後,朱允炆讓我去跟朱棣說情,說他不打了,只要朱棣同意停戰,他願意讓出一半國土分給朱棣,兩人共享大明。
望著這個時候才後悔的朱允炆,我甚至有點想笑。
像這種謀反的戰爭一旦開始,豈能是一個人說結束就能結束的?
就算朱棣有心同意,他身邊的人也不同意。
這場戰爭自從開始後,就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