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圭長約一尺二寸,寬約兩寸,通體青黑如墨,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邊緣打磨得極其圓潤,沒有絲毫稜角,像是被流水沖刷了千萬年的鵝卵石。
玉質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透明感,內部彷佛有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流轉,但定睛細看又什麼都沒有,只留下一片深邃的幽暗。
王姨小心地伸手將它取出,入手冰涼沉重,比她預想的要重得多。
她翻轉玉圭,在側面靠近底端的位置,看到了四個刻字。
字跡古樸蒼勁,每一筆都像是用極細的刀鋒直接刻進玉石深處,筆畫轉折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道。
那不是篆書,不是金文,更不是甲骨文,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神秘的字型——與九鼎上的文字同源,卻又更加精細,更加複雜。
而在看到玄圭的第一眼,趙老教授幾乎把臉貼到了螢幕上,有點像是見到新玩具的孩子。
「這是什麼來著,我好像見過……嘶,瞧我這腦子,關鍵時候怎麼記不住了呢?」
就在趙老教授記得抓心撓肝之時,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激靈,然後他想起來了。
「玄圭……這是《尚書·禹貢》里記載的『禹錫玄圭,告厥成功』的玄圭!!!也叫延喜玉!!」
劉老教授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盯著螢幕,呼吸急促:
「《尚書》明確記載,大禹治水功成之後,上天賜予他一塊玄色玉圭,上面刻有『延喜之玉』四字,長一尺二寸,通體青黑,可照見幽冥、勘辨水脈。舜帝禪讓帝位時,親手將此圭授予大禹,從此它就成了夏朝歷代君主的信物,是王權正統的最高憑證!」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但兩千多年來,學術界一直認為這只是個傳說,是後人附會的神話。因為沒有實物出土,沒有同時代的文獻佐證。可是……可是它現在就在我們眼前!」
周老教授死死盯著螢幕上的玉圭,嘴唇哆嗦著:「玉質……這種青黑色澤,這種半透明的質感……這是最上等的墨玉,而且經過了至少幾千年的歲月浸潤!你們看那包漿,看那光澤,自然溫潤,絕不是後世仿品能做出來的!」
連老錢這位專攻古文字的老教授,此刻也顧不上文字了,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那四個刻字上,喃喃自語:
「『延喜之玉』……真的是『延喜之玉』……字形古樸到無法辨認具體年代,但那種神韻,那種力道……這絕不是後人能偽造的!」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轟然爆炸:
【玄圭!傳說中的王權信物!!!】
【不是說傳國玉璽才是皇權嗎?怎麼又來個?】
【廢話,夏朝又沒有傳國玉璽,但人家也得整個寶物象徵皇權啊!】
【我感覺這玩意比傳國玉璽珍貴多了!】
【兩者都不是一個級別的好吧,這玩意能證明我們的歷史真的有夏朝存在!】
【大禹親手接過的東西,現在就在鏡頭前!】
【秦長生連這個都有?他到底還藏了多少夏朝的寶貝?】
【上面的字我看不懂,但感覺好古老,比甲骨文還古老!!】
【細思極恐,秦長生在夏朝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難道說大禹想傳為給秦長生,但是皇位被大禹的兒子搶走了?】
【樓上慎言!但這個猜測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有沒有可能這玩意是秦長生造的,然後傳給幾代皇帝,又拿回來了。】
【嘶!!!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
一時間,直播間內的觀眾們又在推理各種陰謀論。
只能說他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畢竟正史哪有野史熱度好。
網友們最喜歡看的就是樂子。
王姨輕輕轉動玉圭,讓光線從不同角度照射。
在某個特定角度下,玉圭內部的那些細微光點彷佛活了過來,緩緩流轉,映出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山川的輪廓,又像是河流的走向,隱隱約約,看不真切,但確實存在。
「這……這是……」
趙老教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彷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劉老教授也看到了,他倒吸一口涼氣:「玉圭內部……有光影?《尚書》里說玄圭『可照見幽冥、勘辨水脈』,難道……難道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思?這玉圭真的能映照出山川水脈?」
見這玉圭竟然還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功能,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是被震驚到了。
【玉里有東西!我也看到了!】
【像是地圖?還是幻象?好神奇啊!!!】
【這玉圭不會是法器吧?】
【還真有這個可能,畢竟堯舜禹三帝都沾了點神話色彩,更別說傳說中的炎帝跟黃帝了。】
【我現在相信《尚書》里寫的都是真的了!】
【那山海經呢?難道說!!!】
【臥槽,這比大明朝刺激多了!!!】
【……】
因為玉圭這玩意實在是太珍貴了,眾位老教授甚至都不捨得讓王姨用手拿著。
王姨也知道玉圭的珍貴,將它小心地放回木盒,蓋上蓋子。
此時,她的手指有些發顫,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一件傳說中的神器,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放在地下室的木盒裡,像是一件普通的收藏品。
雖然她已經認識了秦長生幾十年,但不得不說,秦先生要比她想像中的更加神秘。
他簡直就是華夏活歷史!
王姨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木盒旁邊。
那裡有一個扁平的玉匣,大約一尺見方,兩寸厚,匣蓋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歲月留下的溫潤光澤。
她伸手小心翼翼開啟玉匣。
匣內鋪著深紫色的絲綢襯墊,絲綢已經褪色發脆,但依然保持著大致的形狀。
襯墊上,靜靜躺著一卷玉版。
玉版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澤。
它被捲成筒狀,用一根褪色的絲帶系著。
王姨更加小心翼翼地解開絲帶——絲帶在她指尖化作飛灰——然後將玉版緩緩展開。
展開的玉版平鋪在襯墊上,長約兩尺,寬一尺有餘。
上面刻滿了線條。
但那不是普通的線條。
那是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