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輕輕開啟搭扣,掀開盒蓋。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逸散出來。
那不是香味,也不是腐朽的氣味,而是一種極其沉靜、極其悠遠的感覺,彷佛開啟了一扇通往遙遠時空的門戶,湧出的是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古意。
盒內墊著深藍色的絨布,顏色已有些褪敗,但依舊柔軟。
絨布之上,安然躺著一塊龜甲。
通體雪白,質地溫潤如玉,卻又比尋常玉石多了幾分厚重和生命感。
它只有巴掌大小,背部高高隆起,腹甲平坦,形狀完整,彷佛一隻沉睡的靈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龜甲背面那縱橫交錯、絕非天然形成的裂紋。
六十五道裂紋。
每一道都極細、極深,以一種奇異而充滿韻律的方式排列著,看似無序,又隱隱遵循著某種深奧的規律。
裂紋之間,空隙處,陰刻著六十個古老的篆文。
字型古樸,筆畫遒勁,雖然古老,但相比九鼎和玉圭上完全無法辨識的文字,這些篆文至少能讓人勉強揣測其意。
「洛書……」
趙老教授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尚書·洪範》:『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攸敘。』……」
「《易·繫辭上》:『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儒家對遠古聖王時代的一種美好想像,一種哲學性的隱喻……它,它竟然真的存在!」
劉老教授幾乎要癱坐在椅子上,他扶著桌沿,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六十篆文……《洪範》篇的核心就是這六十個字!『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
「這六十個字,奠定了華夏文明數千年的政治倫理、天人觀念、治國框架……它,它就刻在這龜甲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你們看裂紋!六十五道裂紋!傳說中洛書『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這是九宮數理之源!龜甲上的裂紋分布,是不是暗合此象?」
「這不僅是文字,這是象、數、理、占的結合!是最高等級的哲學與政治密碼!」
周老教授喃喃重複著古籍里的描述:
「『洛出書,神龜負文而出,其甲如雪……』雪白龜甲,負文而出……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啊!」
「這龜甲的白色,不是染色的,是玉質本身!這是一種早已絕跡的玉種嗎?還是說……」
他不敢再說下去,一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這龜甲,莫非真是傳說中的「神龜」所遺?
老錢已經顧不上說話,他拿著放大鏡,恨不得鑽進螢幕里去觀察那些篆文。
「字型……是古篆,但比已知最早的西周金文還要古樸渾厚一些,保留更多象形意味……但又能清晰辨識轉向。這……這似乎是篆文定型過程中的一個關鍵節點實物!這六十個字,與流傳的《洪範》篇一字不差……不,不對!」
他突然驚呼,「有幾個字的筆畫順序和間架結構,與後世流傳的略有差異!這可能是更原始、更正確的版本!天啊……這能解決多少文字學上的公案!」
直播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彷佛所有的觀眾都被這隻小小的白色龜甲抽走了靈魂。
螢幕上空白了幾秒,隨即,更洶湧的彈幕海嘯席捲而來:
【洛書……洪範九疇……傳說照進現實!】
【治國根本大法!就這麼擺在秦長生家?!】
【河圖定水土,洛書定人倫,一個管自然,一個管社會……臥槽,那不無敵了!】
【秦長生手裡攥著夏朝立國的雙核!】
【這龜甲要是真的,諸子百家的源頭都得重新梳理!】
【我不信這是真的!這一定是頂級模擬工藝品!】
【樓上別騙自己了,哪個工藝品能做出這種古意和文字型系?】
【秦長生在夏朝到底是什麼身份?能同時持有這兩樣東西?】
【我有個大膽的猜想……舜禹禪讓時,秦長生是不是就在旁邊看著?甚至……】
【膽子還是太小了,在大膽點,這些都是秦長生製作的!】
【那秦長生可真就是華夏老祖了!】
【……】
王姨的心臟砰砰狂跳,她輕輕捏起這片雪白的龜甲。
入手的第一感覺是沁人心脾的冰涼,但這種冰涼迅速轉化為一種溫潤,彷佛龜甲本身有著微弱的熱度。
她翻到龜甲的腹面。
腹面平整光滑,同樣雪白無暇,但在中央部位,刻著一行小字。
同樣是那種更加古老、更加難以辨識的文字,與九鼎和玄圭上的如出一轍。
趙老教授眯起眼睛,調動畢生所學,試圖破譯:
「這行字……結構非常古老……第一個符號,像是『天』或『神』的原始形態……第二個,有點像『命』或『令』……組合起來『天命』『神授』?」
「後面這幾個『歸』……『永』……『鎮』……『九』……『州』?」
他連蒙帶猜,結合語境,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渾身顫抖的推論:
「天命所歸,永鎮九州?或者……天授神命,永鎮九州?這……這是禪讓儀式上的銘文?是大禹受命於天的宣告?還是……鑄造九鼎、奠定九州時鐫刻的銘文?」
劉老教授聲音低沉:
「如果這龜甲真是洛書,如果這文字真是禪讓或立國時的銘文,那它出現在這裡,與玄圭、九鼎、河圖在一起……就意味著,秦長生不僅見證了這一刻,他很可能……就是這一刻的參與者,甚至是銘文的書寫者!」
「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麼這套代表夏朝最高權力和知識的『神器』,會全部匯集在他一人之手!」
房間裡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青銅巨鼎沉默地矗立,散發著跨越四千年的威嚴。
青黑玄圭在盒中幽光暗斂,彷佛藏著無盡的秘密。
玉版河圖靜靜躺在匣內,描繪著早已變遷的山河。
雪白洛書龜甲在王姨手中,微微散發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靈韻。
這四件器物,單獨任何一件出現在考古發掘中,都足以引發全球學術界的地震。
而此刻,它們齊聚在這個別墅的地下室里。
甚至說這還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