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教授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有些失真:
「龍門!《禹貢》『導河積石,至於龍門』!開鑿龍門是治水最關鍵、最艱苦的戰役!」
「秦長生的記錄,完全印證了古籍記載的艱巨性,更重要的是,他揭示了技術細節——利用岩層天然裂隙、上游築堰分水!這不僅是神話,這是有著具體技術方案的超級工程!」
吳老教授也從軍事角度解讀:「這同樣是一場戰役,一場對抗自然的戰役。秦長生扮演了戰場工程師和戰術顧問的角色,他的建議充滿了軍事思維!」
彈幕已經對秦長生的全能麻木了:
【地質學家+水利工程師+專案經理+戰術顧問……禹這主角當得,攻略都是秦長生寫的。】
【所以沒有秦長生,龍門可能根本鑿不開?】
【我開始懷疑,治水成功的頭功是不是該給秦長生?】
【這要是讓秦長生這位全知者當統治者的話,那不得穩定到現在?】
【太子:天下豈有幾千年的太子?】
【不可說不可說啊!】
【……】
王姨翻動冊子,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接下來的內容,進入了新的階段。
【龍門之後,治水大勢已定。】
【剩下的主要是疏導支流、加固堤防。我的作用不那麼關鍵了,更多時候是四處看看,糾正一些小的疏漏。】
【禹越來越忙,他要巡視各州,要接見絡繹不絕前來歸附或朝貢的部落首領,要處理聯盟內部越來越多的政務。我們見面的時間少了。】
【直到有一天,他派來親信,請我去一個地方——塗山。】
在看到徐山兩字時,所有老教授的眼神都瞬間銳利起來。
趙老教授聲音發顫:
「塗山之會!《左傳》『禹合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這是夏王朝建立前最重大的政治儀式,是禹從部落聯盟領袖邁向天下共主的標誌!」
李老教授補充:
「傳說中,禹在塗山大會諸侯,接受朝貢,確立權威。但具體過程、細節,史書語焉不詳。秦長生如果在場……他就是唯一的第一視角目擊者!」
王姨繼續,日記中的畫面撲面而來。
【塗山並不高,但視野開闊。】
【我到達時,山下的平地上已經扎滿了各式各樣的帳篷,旗幟林立,人聲鼎沸。】
【來自四面八方的部落首領、使者,帶著他們的貢品——玉器、帛布、獸皮、青銅器,甚至還有活著的珍禽異獸。空氣中瀰漫著烤肉、香料和塵土的味道。】
【禹站在山頂一處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穿著我第一次見他時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外面罩了一件嶄新的、用硃砂染過色的麻布披風。他沒有戴冠,頭髮用一根骨簪束著。但站在那裡,自然而然就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儀式其實很簡單,各部落的代表依次上前,奉上貢品,說一些效忠和恭賀的話。】
【禹接過一些重要的玉帛,點點頭,說一句『共勉』或『同享太平』。沒有繁文縟節,沒有長篇大論,但氣氛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站在高台側後方一個不顯眼的位置,看著這一切。我看到有些首領眼神敬畏,有些則藏著一絲不甘或審視。】
【我看到禹接過貢品時,手指微微用力。我看到他掃視下方人群時,目光在某些方向會多停留一瞬,他在記,在判斷。】
【儀式持續了大半天,結束時,夕陽把塗山染成一片血色,人群逐漸散去,喧囂回落。】
【禹獨自站在高台上,很久沒動。我走過去,他也沒回頭。】
【他說:「秦子,你看這天下,今日才像是個樣子。」】
【我說:「樣子有了,里子還需慢慢填。」】
【他笑了,笑容里有疲憊,也有前所未有的銳氣,他說:「是啊,慢慢填,但至少,有個樣子可以填了。」】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醉話里反覆說:「不能再亂了……不能再讓水沖了……」】
「這就是最早的開國大典,質樸,卻沉重!」
張老教授感慨萬千:
「秦長生的觀察極為敏銳,禹的舊袍與新披風,象徵著承繼與革新;
簡潔的儀式,凸顯了實質性的權力轉移;
首領們的不同眼神,揭示了統一過程的複雜;
禹那句『天下今日才像是個樣子』,道出了從鬆散聯盟到國家雛形的核心轉變——秩序的初步確立。」
陳老教授則關注細節:
「硃砂染色的披風,骨簪……這些可能是最早的王權象徵物,具有巫術或祭祀色彩。禹在宗教儀式性的場合,開始有意識地運用視覺符號強化權威。」
彈幕則被這歷史性的一幕深深吸引:
【想像那個畫面,雞皮疙瘩起來了!】
【禹心裡也壓力山大吧,醉話才是真心話。】
【這就是老教授的解讀嗎?我給一百分!】
【我就會一句,表達了作者的思鄉之情……】
日記再翻頁,內容開始涉及更具體的國家建設。
【塗山之後,禹更忙了。】
【他把我叫去,面前鋪開一張巨大的、粗糙的獸皮,上面已經用炭條勾畫了一些線條和區域。他說:「秦子助我劃分九州吧。」】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要把這片廣袤的土地,按照山川形便、人情物產,劃分成九個大的行政區域。】
【這不是地理作業,這是政治藍圖,關係到賦稅、徵兵、治理的根基。】
【我們對著那張獸皮,討論了無數個日夜。】
【我依據這些年走過、看過的記憶,指出山脈的主脊、河流的分水嶺、物產的差異、部落的傳統聚居範圍。】
【他則考慮如何平衡各區域大小,如何將潛在的敵對勢力分割,如何確保王畿(大禹直接控制的核心區域)的安全與豐饒。】
【最終定下的九州名目和範圍,與後世流傳的《禹貢》九州大體一致,但邊界更粗略,也更務實。】
【每定下一州,他就在獸皮上相應位置,刻下一個符號。那是他創造的,代表各州的符號。】
【他說:「將來,要用銅把這些符號鑄在鼎上,讓所有人都看見!都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