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老教授們對於商朝的總結,王姨頻頻點頭,看都沒看,隨手從旁邊拿起第三本秦長生的日記。
不知為何,這本日記一入手就感覺跟前兩本不太一樣,而且感覺要比前兩本更厚。
這商朝不是馬上就要亡國了嗎?
怎麼還能留下這麼多記錄?
難道說紂王的荒唐事太多,所以得到了秦長生的額外關注?
也有可能是這日記內容連周朝一起記載了。
畢竟商朝末年跟周朝創國的內容還是挺多的。
因為也是第一次看這些日記,王姨也沒多想,直接將日記翻開。
直播間裡,上億雙眼睛和二十二位頂尖學者的目光,同時聚焦在螢幕上。
關於商紂王帝辛,因為封神演義的關係,直播間的觀眾們對他都很熟悉。
紂王最出名的行為就是給女媧娘娘寫情詩,然後女媧娘娘派來三隻妖精來霍亂商朝,並出現了炮烙之刑、酒池肉林、鹿台等一系列荒唐無度的事件。
自此,原本象徵著祥瑞的狐狸精也被定了性,變成了不祥之物。
但大家也都知道那只是演繹,是後世之人寫的神話小說。
秦長生寫的日記才是正統。
所以他們對於日記充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書本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首氣勢恢宏的古風定場詩:
【混沌初分盤古先,太極兩儀四象懸。
子天醜地人寅出,避除獸患有巢賢。
燧人取火免鮮食,伏羲畫卦陰陽前。
神農治世嘗百草,軒轅禮樂婚姻聯。
少昊五帝民物阜,禹王治水洪波蠲。
承平享國至四百,桀王無道乾坤顛。
若坦妹喜造惡業,湯放南巢顯忠賢。
六百年後傳至紂,殷辛暴虐禍無邊……】
這開篇定場詩一出,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停滯了半秒。
緊接著,是老教授們幾乎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趙老教授猛地摘下眼鏡,幾乎把臉貼到螢幕上,死死盯著那幾行詩。
他的臉色從專注的紅潤迅速褪去,變得有些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這……這是什麼?盤古開天?女媧造人?燧人伏羲神農軒轅?少昊五帝?這……這不是明代《封神演義》開篇的古風詩嗎?!」
劉老教授也失聲道:
「沒錯!承平享國至四百,桀王無道乾坤顛……六百年後傳至紂,殷辛暴虐禍無邊——這分明就是《封神演義》開篇概述夏商歷史!」
「秦長生……秦長生的日記里,怎麼會抄錄這個?!」
連研究神話學的陳老教授,此刻也徹底懵了。
他比誰都熟悉這首詩,甚至能背下來。
但這首詩出現在秦長生——這位剛剛用嚴謹到冷酷的史筆,記錄了夏朝四百七十年興衰的長生者的「殷商記事」里,這衝擊力不亞於在《史記》里突然看到一篇《西遊記》!
什麼叫唐朝有個善用一萬三千五百斤金箍棒的猴子,而且取名齊天大聖啊?!
直播間的觀眾們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瘋了。
【我靠!!!封神演義!!!】
【秦長生也看小說???還抄在日記里?】
【等等,這不是秦長生的日記嗎?他把神話當正史補充???】
【難道說……封神榜是真的?!!】
【不應該啊!大禹都沒出現神話故事,怎麼紂王就有了?】
【但就是因為大禹都沒出現神話故事,紂王出現了,才顯得不是胡編亂造的!】
【我的唯物主義歷史觀……在風中凌亂……】
【……】
王姨也被這開篇詩震得不輕,但她定了定神,繼續往下翻動冊頁。
鏡頭跟隨著她的動作,將後面的內容攝入螢幕。
【話說商湯放桀於南巢,盡有天下,傳二十八世,至帝乙崩。】
【帝乙生三子:長曰微子啟,次曰微子衍,三曰壽王。壽王乃正宮姜皇后所生,帝乙偏愛,立為太子。】
【帝乙在位三十載,駕崩於御花園。】
【眾大臣立壽王為天子,號商紂王,首都定於朝歌。】
看到這裡,老教授們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雖然筆法像小說,但內容大體還是符合史書記載的。
帝乙有三子,壽王就是紂王繼位,都朝歌……這些基本資訊沒錯。
但緊接著,接下來的描述就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紂王天資聰敏,才力過人,手格猛獸,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
【初年朝政清明,四海賓服。】
「手格猛獸?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
李老教授眉頭緊鎖,喃喃道:
「這評價……倒是和《史記·殷本紀》中對紂王『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的描述有相似之處,但『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這句,明顯帶有更強的文學評判色彩,更像後世小說家的口吻。」
張老教授也點頭:「秦長生之前的記錄都非常客觀,幾乎不帶主觀評價。這裡突然出現這種帶有明顯價值判斷的句子,風格突變,感覺都不像是一個人寫的……」
然而,更突變的還在後面。
【時年三月十五日,女媧娘娘聖誕,天子傳旨:駕幸女媧宮進香。】
「女媧娘娘聖誕?!」
趙老教授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女媧!上古神話中的創世女神!聖誕?還專門去進香?!這……這完全是《封神演義》的劇情開端啊!秦長生他……他把神話當真事記了?!」
劉老教授也坐不住了,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彷佛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夢中:
「商朝祭祀體系中,固然有對『帝』、對自然神、祖先神的崇拜,但將『女媧』如此人格化、具體化,並有固定『聖誕』日期和專門『行宮』的記載……」
「這絕對是後世,尤其是道教和民間信仰興起後,才逐漸形成的概念!絕不可能出現在商朝!」
陳老教授此刻臉色煞白,作為神話學權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其中的時代錯亂有多離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發乾。
雖然很想反駁這不會是秦長生寫著玩的吧。
但礙於秦長生真的經歷過那個時代,所以他寧願懷疑是自己的學術研究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