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還在廣場上空迴蕩，像是永遠不會散去。
那種聲音從二十萬人的喉嚨里同時湧出來，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撞在廣場四周的高樓外牆上，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變成一種實質性的存在，壓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煙花散盡後的夜空重新變得深沉，但廣場四周的探照燈將整個舞台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光柱從不同的角度打過來，把舞台上的每一級台階、每一塊地板、每一個站在上面的人，都照得纖毫畢現。
秦長生站在舞台最前方，小可可坐在他的臂彎里，小手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她的小短腿懸在秦長生的手臂外面，腳上的小鞋子一隻鞋帶鬆了，鞋舌歪到了一邊，她渾然不覺。
老首長帶著那群胸前掛滿勳章的老兵退到舞台一側，把中央的位置留給了秦長生。
那些老兵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踩在舞台的木質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但腰板挺得筆直，像是一排移動的松樹。
他們退到舞台側後方，排成一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站定之後就不再動了。
秦長生抬起頭，望向台下。
二十萬觀禮嘉賓，數十萬自發聚集的市民，還有透過直播注視著這一幕的數億觀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種注視沉甸甸的，帶著敬畏、好奇、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是無數條看不見的線，把他和小可可圍在中間。
秦長生能感覺到那種重量，那種被幾百萬人同時盯著看的重量，但他沒有任何不自在。
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然後睜開了。
他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並不寬大，手指修長，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年輕人的手。
指節分明但不粗大，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扛相機留下的。
手背上的皮膚很光滑，沒有皺紋，沒有斑點，和那些七八十歲老人的手完全不同。
但當它抬起的瞬間，整個廣場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沒有人下令，沒有人維持秩序。
但就是安靜了。
從二十萬人的廣場，到直播間裡數億觀眾的螢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種安靜來得太快，快得像是一道閃電過後緊接著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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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到光，然後才反應過來。
有些人張著嘴，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舌頭還懸在上下牙之間，忘了收回去。
有些人舉著手機在拍，拇指還按在螢幕上，但眼睛已經從螢幕移到了舞台方向。
秦長生走到麥克風前，輕輕拍了拍話筒。
沉悶的撞擊聲透過擴音系統傳遍廣場每個角落，那聲音不大，但像是有人用手指敲了敲每個人的耳膜。
「今天，大家可以盡情地狂歡。」
他的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種與外表相符的清朗，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種沉穩不是刻意做出來的，是經過漫長歲月沉澱後自然形成的，壓得住場子。
「因為這或許是大家最近最放鬆的時刻。」
話音落下，廣場上的人卻愣住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什麼意思？
最近最放鬆的時刻？
只要不上班不上學，對於人們來說哪天不輕鬆？
這人怎麼說得像是天要塌下來一樣？
台下的觀眾們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還沒收回去，就被這句話凍在了半空中。
有人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旁邊的人，想從對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但旁邊的人也是一臉茫然。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停滯了一秒，隨後迅速刷屏：
【什麼意思？秦長生這話聽著不對勁。】
【最近最放鬆的時刻？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嗎？】
【別嚇我，我才剛從地下世界的震撼里緩過來。】
【大佬一開口就是末世預告？】
【這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幾位站在舞台側後方的高層領導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他們知道秦長生不會無的放矢，這句話背後一定藏著某個足以震動世界的真相。
其中一個領導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另一個領導微微側頭，對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個字，那人點了點頭，快步從舞台側面的台階走了下去。
秦長生沒有讓眾人等待太久。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可可，小傢伙正歪著腦袋，一臉天真地望著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兩顆黑葡萄泡在水裡，裡面映著舞台的燈光，也映著秦長生的臉。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指腹碰到的是嬰兒肥那種軟軟的、彈彈的觸感。然後重新抬起頭，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很多人都好奇，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外星人。」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那種平淡讓這句話聽起來更加不尋常，像是一個人在說一件他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不過在看完這幾天的直播後，相信大家心裡應該都有了一個答案。」
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旗幟的聲音。
那面巨大的國旗在舞台後方的旗杆上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布料拍打旗杆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今天，我就把這個最終答案告訴你們。」
秦長生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
他的目光不快，像是緩慢移動的燈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左邊。
那些被他目光掃到的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
「而且他們，曾不止一次嘗試入侵我們這顆星球。」
這句話像是一顆核彈，在廣場中央轟然炸開。
全場死寂！
不是那種震撼後的沉默，而是大腦完全停止運轉後的空白。
二十萬人同時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人手裡的手機滑落到了地上，砸在腳面上，也沒有彎腰去撿。
有人正舉著相機在拍，快門按了一半，手指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