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干就干,駱華祥也不嫌麻煩,當天晚上就又在自家擺了一桌。
先前說好只給他洗衣服的小福子如今都快成他的專屬廚娘了。
早上剛燉了一大鍋雪菜白肉,這還沒吃完呢,到了晚上她又在灶台邊忙活了起來。
兩個爐口上端著兩個大鐵鍋。
一個燉著大骨頭,另一個是蒸菜和饅頭,香氣透著鍋縫飄出,整個大雜院都能聞得到。
駱華祥也不虧待這小妞,每天除了一塊錢的買菜錢外,還額外多給她五毛的工錢,算下來比外面拉車的賺的還多!
天色一黑,院裡的街坊四鄰們也都下工回家了。
一個個地聞著鍋里的香氣,肚子都不由泛起了酸水。
這年頭的普通人可沒有天天吃肉的,像他們這樣住大雜院的,能吃碗爛肉麵都算不錯的了。
等看到在灶台後添柴的小福子後,她們更是湊在一起惡意造謠了起來。
「瞧見沒,這妮子男人剛走,她就等不急給別的漢子洗衣做飯了。」
「不是說她男人當逃兵不要她了嗎?」
「誰知道真假去,說不準是她編的呢。」
「哎,反正這妮子心機夠深的,你看這才幾天啊,都傍上駱老闆了,瞧這鍋里的肉和饅頭,真香啊。」
「呸!給老娘吃我都嫌髒!這女人不是個好東西!」
好幾個婦人嚼著舌根,聲音大的也不怕被聽見。
之前小福子剛回大雜院的時候,她們看她可憐,言語都很是同情,可自從駱華祥搬來,對小福子多有照拂後,這風向就又變了。
一個個都酸的不行,話說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這人吶,有時候確實是見不得別人好,尤其是曾經不如自己的人......
小福子聽的臉色發白,她沒有理會這些閒言碎語,權當沒聽見一樣,忙著自己手裡的活。
掀開鍋蓋,將蒸好的大白饅頭一個個用筷子揀到盆里,然後低著腦袋端著盆,越過鄰居們嫌惡的目光,快步來到駱華祥門口。
頂開門帘,一股混雜著煙味和酒味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伴隨的還有男人們的說話聲。
「我說福海你咋就這麼犟呢!」
駱華祥一隻手搭在福海肩膀上,另只手夾著菸頭揮舞地勸說道:
「虎妞歲數跟你差不多大,人家還是黃花大閨女呢,配你個帶娃的寡漢那是綽綽有餘!」
「再說了,人家裡還有個車廠!」
「你只要娶了她,以後也用不著苦巴巴的巡街去了,整日待喝喝小酒聽聽小曲就成,一個月收的車份錢都夠你現在幾年工資了!」
趙二也跟著附和道:「是啊,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娃想想,巡警這活是錢少風險大,你自己生活都難,就更別提送孩子上學了,你是生的起,養不起!」
「誰說不是呢」,駱華祥跟著搭腔:「咱也不提什麼好學校,就說那給窮人預備的半日學堂,人是不收學費,但收伙食費啊!咋,你還想讓娃餓著肚子讀書?長大了跟個侏儒似的在天橋耍雜技啊。」
「是這個理,要是娶了虎妞可不一樣了,人虎妞嫁妝少說上百大洋!」
「上百?哪呀,那是幾百!」駱華祥糾正趙二的話。
兩人一唱一和,說的福海頭都大了。
這老小子終於忍不住了:「我說你們兩個嘴也太損了!我日子過得好好的,又說我哪天出意外,又說我養不起孩子。沒你們這麼做朋友的!」
「哈哈哈......」駱華祥笑道:「兄弟也是為了你好,再怎麼著,你也確實該給孩子找個媽了。」
福海嘆了口氣,小聲嘀咕:「可那虎妞....也太醜了點吧。」
「嘿!」趙二一聽樂了:「你啥時候變得這麼挑三揀四起來了,虎妞是丑,可人有錢吶!」
「心腸還好,講義氣重情義」,駱華祥接茬:「我說白了,她就是臉丑一點,但身材還算過得去,你瞅那大體盤子,多得勁啊!像福海你這樣式的,吃虎妞一次,夠你撐二年的!」
「撲哧!」
端著饅頭進來的小福子被逗地掩嘴一笑。
這祥爺說話也太逗樂了,吃一次頂二年......
她想憋住,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駱華祥回頭一看,接過對方手裡的饅頭,順勢調侃道:「我說的是虎妞,可不是小福子你,像你這樣的,爺一天起碼得吃幾次才能頂的住餓。」
這話說的有點葷,小福子卻一點都不惱。
她甚至還壯著膽子抬頭多看了駱華祥幾眼,直到對上男人火熱的眼神後,才紅著臉低頭小跑了出去。
駱華祥也沒當回事,繼續搭著福海的肩膀一頓忽悠。
這頓酒足足喝到了深更半夜才結束。
他和趙二兩人,一人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對福海好一頓相勸。
要說這福海老實吧,但心裡也不是沒有小九九,喝醉了後他主動透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原來他之所以沒有再找媳婦,一是盼望著孩子娘哪天還能良心發現的回來,二是他暗戀著自己的鄰居。
就那個被大令當街斬首的小崽子的親姐姐。
怪不得那小崽子一直罵福海臭腳巡,福海卻總不生氣,合著這老小子鬼主意一直打在人姐姐身上。
不過駱華祥倒也沒白勸,福海總是認清了一點現實,知道孩子媽不會再回來,自身的條件也不足以養活鄰居一家子。
看樣子只要再多加幾把勁,就能接受虎妞了。
深夜,醉醺醺的趙二和福海勾肩搭背的回去了。
駱華祥也懶得管桌上的碗筷,就這樣隨意一丟,等著第二天小福子過來收拾就成。
他隨手脫掉上衣往衣架上一丟,又用溫水漱了漱口,就一頭倒在了床上。
沒一會屋子裡就響起了輕微的呼聲。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窗外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影子晃了晃,猶豫了片刻後快步來到了門前。
對方似乎對屋子很熟悉,推開門就輕車熟路地越過桌子板凳,進到了內屋裡。
屋裡一片漆黑,借著窗外的月光,只能看到一截雪白的脖頸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駱華祥的呼嚕聲停了一瞬,但很快又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