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花女》寫的是真好,昨晚我一邊看一邊哭,尤其是瑪格麗特把茶花別在胸口的那段,寫的真摯極了。」
「我最近在讀南社的詩歌,裡面好幾位女先生寫的詩真好。」
「我也讀了,南社的女先生里就屬呂碧城的詩歌最好了,『聽蒼松萬壑,無風成籟』,真是恬靜壯觀!」
「.......」
少女們捧著國外名著和詩集嘰嘰喳喳漫聊,一會說起這個國外詩人,一會提到這個進步作家。
相比與同時代的很多同齡人,她們無疑是幸福的。
華北地區雖然戰亂不斷,但四九城內基本沒怎麼打過打仗,就算打了,她們也能靠著身份,躲進東交民巷裡安全的渡過。
白秀珠被眾人圍在中間,表面上聽著她們的交談,但注意力全放在了角落的一個女孩身上。
這女的叫做冷清秋,看年紀大概十八九歲,穿著一身素淨的學生裝,長相十分清雅秀致,最要緊的是.....這姑娘是被金燕西給帶來的!
一想到這茬,白秀珠就氣的牙痒痒。
她直感覺自己那個青梅竹馬像是腦子有病!
在林家老太過壽這樣的日子裡,明知道會有很多認識的人在,他卻帶著一個女學生來這,之前兩人還當著自己的面舉止親密.....這不是在故意噁心她嗎?!
「冷小姐,你喜歡什麼詩歌?」
說話的是金燕西的妹妹金美麗,一個只有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冷清秋想了想後開口道:「我比較欣賞外國詩人泰戈爾,前兩天剛學了他一首詩,裡面有一句叫做『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這是我讀過最美的一句詩了。」
「哇~」
這些小姐們一聽這詩詞,紛紛驚嘆起來。
她們讀慣了國內的進步詩歌,像泰戈爾這種浪漫抒情的風格還真是見的不多。
一時間,這些千金小姐們都爭相地朝冷清秋請教著更多泰戈爾的詩歌。
白秀珠見狀不爽地翻了個白眼,故意將頭撇到一邊不看她們。
可好巧不巧的是,有人為了不讓她覺得被冷落,還特意問她有沒有聽過泰戈爾的詩歌。
白秀珠瞥了冷清秋一眼,淡淡道:「沒有,我覺得那泰戈爾的詩歌沒什麼了不起的,好聽歸好聽,但沒什麼意義,讀起來虛偽的很。」
「虛偽?」一聽這話,作為泰戈爾忠實擁躉的冷清秋立馬反駁道:「泰翁的詩歌充滿哲理怎會虛偽呢?」
「我.....」白秀珠一時詞窮。
她壓根就沒聽過什麼詩歌,她說這些也是為了反駁而反駁,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回對方的話。
就在這氣氛逐漸尷尬的時候,一道爽朗的笑聲突然響起。
駱華祥撫掌笑道:「白小姐的看法和我不謀而合,我也覺得這個叫泰戈爾的印度人虛偽的很。」
眾女紛紛扭頭看來,見到他後都不由一愣,她們壓根不認識這個陌生人。
白秀珠倒是反應極快地笑道:「駱老闆你好。」
駱華祥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一旁的冷清秋:「你剛剛問白小姐的問題,我可以替她回答你。」
沒等冷清秋開口,他便朗朗而談道:「泰戈爾的詩歌勸人們尋找苦難的意義和心靈的平靜,但有趣的是,這傢伙本人出身貴族家庭,坐擁著財富和階級帶來的所有好處,幾乎從未品嘗過一絲苦難。他的所有詩歌全部都是貴族對窮人高高在上的憐憫與說教罷了。」
這話一說出,在座的小姐們都面面相覷起來,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講,她們的出身同樣也是「貴族階級」,享受著特權待遇。
冷清秋皺眉反駁道:「泰翁勸人心向永恆,知足常樂,難道這樣有錯嗎,還是說追求內心的平靜不對?你怎麼能以出身來評判他的詩歌?」
「看來冷小姐是學堂待久了,還沒認清國家現狀。」駱華祥不慌不忙道:「有時間你不妨走出東城,去南城,去外城,去城外,去華北、西北、西南地區看看,軍閥混戰,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你讓他們知足常樂,追求內心平靜,那不是在勸受苦挨餓的人繼續受苦嗎?」
冷清秋愣了愣,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駱華祥又緊跟著講道:「泰戈爾勸人『不要因失去太陽而落淚』,可他失去過什麼?他失去過一頓飯還是失去過一個因餓而死的親人?他擁有莊園僕從和英國勳章,他口中的所有苦難皆是他想像出來的,剛剛秀珠說的話有什麼不對?這樣的一個詩人不是虛偽是什麼?」
「你....」冷清秋氣的想要開口,但又被駱華祥搶說道:「如今華國需要的是反抗,是行動,絕不是追求什麼狗屁寧靜。我想,這也是白小姐認為泰戈爾的詩歌讀來毫無意義的根據,是嗎秀珠?」
他微笑著看向白秀珠。
越聽越起勁的白秀珠顧不上在意駱華祥對自己稱呼的改變,她連忙昂著雪白的脖頸連連點頭:「沒錯!我和駱老闆你想的一樣!」
說完,這小妞還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駱華祥笑了笑,目光轉向冷清秋,語氣放軟:「冷小姐,我理解女孩浪漫的性格,泰戈爾的詩歌也固然有經典之處,我在這也只是就事論事,並沒有貶低其人的意思。最後我想說,你若是喜歡國外詩歌,不妨多讀讀艾略特和歐文,如果喜愛小說,可以多看看俄國文學,我個人推薦陀翁的《卡拉馬佐夫兄弟》,目前還沒有翻譯,但俄語版已經出了。」
冷清秋沉默不語,皺眉低著腦袋,一會想抬頭說些什麼,但又很快止住。
直到好幾秒後,她像是想通了般,抬頭認真打量起面前的男人:「駱先生,你是海外留學回來的學生嗎?」
「我?」駱華祥搖頭一笑:「我普普通通,我拉車的。」
「拉車的?!」冷清秋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看著這個能把自己說的啞口無言的男人。
她們想不通為什麼一個拉車的男人,能知道如此多的國外文學和作家,並且還了解的如此透徹。
見小姐妹們這震撼的模樣,白秀珠得意地輕哼了起來。
她不僅高興駱華祥幫自己解了圍,而且看到冷清秋那憋著氣想反駁卻又無話可說的模樣,她心裡莫名的暗爽。
這小妞眼睛亮晶晶地朝駱華祥點讚:「沒想到駱老闆你不僅會做生意,還這麼懂文學。」
駱華祥淡定道:「拉車這活嘛,乾的多了難免會拉到知識分子,跟他們聊天時耳濡目染了一些,如今的華國風雨飄搖,正需要新思想新學問才能尋出一條新路,所以我也買了一些書,有時間就會讀讀,開闊眼界和思想。」
「那駱先生你會寫詩嗎?」金美麗好奇道。
駱華祥也不謙虛,大大方方地承認:「會一點。」
眾女聞言立馬起鬨道:「那駱先生你寫一首給我們看看嘛」、「是呀駱先生,寫一首浪漫主義的詩歌吧」、「不如寫情詩呢,哈哈......」
白秀珠也好奇地看著他,期待這位駱老闆還能給出什麼樣的驚喜。
然而,駱華祥卻很吊胃口的搖了搖頭:「下次吧,這次畢竟是給林老太太拜壽,不適合這些風花雪月的調調,下次諸位誰家有沙龍的時候,我專門寫一首。」
說完,他果斷地轉身就走,絲毫不為身後眾女的目光停留。
一是因為刷好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再留著硬蹭就顯的有點上杆子舔人家了。
二則是那金燕西已經看到了這邊的事情,正走過來。
雖然這小子家裡失勢了,但也不是如今的他可以得罪的起的,沒必要為了白秀珠和金燕西硬對上。
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這次來拜壽的客人里,有一個他專門想結識的大人物正好從應酬中脫身出來,一個人在屋檐下抽菸。
駱華祥從桌上拿起兩杯酒,微笑地朝他走去。
此人身材瘦削,臉又長又窄,下巴往前一撅跟特娘鞋拔子一樣,長相清奇的不行。
不是別人,正是四九城警察局的副局長朱雲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