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思索的神情,發生了一絲極微妙的變化,目光也在這幾人之間緩慢地流轉,直到重新看向沈昭寧之後,才停了下來。
沈昭寧知道,安陽侯這裡,成了。
安陽侯絕不會允許,蘇卿卿借著侯府的勢,做成這麼多事之後,又轉頭賣掉侯府,攀一個更高枝。
可現在,又有誰能保證,她不會動其他的心思呢?
顧沉舟此時也若有所思,他當然自信於蘇卿卿對自己的感情,但……很明顯沈昭寧不是個好處理的人。
萬一哪天蘇卿卿在侯府待得不舒服了,或者等不及自己的正室之位空出來,她隨時都可以借著太僕寺丞義女的這個身份,再去找一個更合適的男兒郎。
而自己和侯府,就真真是要為他人做嫁衣了。
畢竟……若不是安陽侯府,蘇卿卿這個所謂的私生女,也不可能得到這樣的身份助力。
可若是她現在進府,無論是不是正室的身份……
女人嘛,嫁了人,不都要一心為夫家著想的嗎?
顧沉舟心中稍定,轉眼間也已經有了其他的盤算。
而蘇卿卿還一無所知,正惡狠狠地瞪著沈昭寧,怒斥道:「你憑什麼給我收著!還給我!」
沈昭寧的視線又重新放在了她的身上,口中笑道:「這麼說來,蘇姑娘是承認,這用特殊技法繡成的荷包,是你的咯?」
看到幾人的反應後,她滿意地將玉佩與荷包收回袖中,又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咸不淡地開口:
「暫且不說,蘇姑娘入府為妾,是為了用侯府自家事這由頭,逃避因盜竊財務被送官之事。只說蘇姑娘與我夫君的名字,被繡在同一個荷包上,又掛在我夫君的貼身衣物上……」
沈昭寧走到蘇卿卿面前,低頭問她:「蘇姑娘這妾,不是自己要當的嗎?」
蘇卿卿還待再伸手搶奪,沈昭寧早有預料,側了一下身,笑著開口:「還是說,蘇姑娘寧願看我報官,我們去官府再重新分辨一下對錯呢?」
還不等蘇卿卿有所反應,太僕寺丞簡直要被這眼前的場景氣暈,只好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好了!」
所以人的目光皆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他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袍,對著安陽侯拱了拱手,語氣重又變得溫和道;
「侯爺,下官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安陽侯心思微動,淡淡道:「但講無妨。」
蘇卿卿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沈昭寧,又挑釁地沖她眯了眯眼睛,只等著太僕寺丞與安陽侯為自己討回公道,也拿回屬於她和沉舟的東西。
太僕寺丞無奈地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蘇卿卿,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顧沉舟,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既然小女與貴府二公子兩情相悅,又有這些信物為證。咱們做父母的,也不好強行拆散二人……」
蘇卿卿面色驟變,正要驚呼,太僕寺丞轉過頭陰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她被這一眼看得心中發寒,不敢再出聲。
「只是——小女如今畢竟是官家女眷,若是以尋常妾室的身份入門,未免太過委屈了些。傳出去,不光我府上無光,恐怕侯府,也要落下一個輕慢官眷的名聲。」
安陽侯的眉頭微微一動,隨即面色舒展,笑著點頭:
「這是自然。」
太僕寺丞見此放下心來,轉頭看見面色灰白,一臉狼狽的蘇卿卿,只道:「既如此,依下官之見,不如給小女一個貴妾的名分、如此一來,也可全了二人之間的情分。侯爺以為如何?」
「貴妾」二字一出,廳內眾人神色又是一變。
安陽侯沉默了一息,似在權衡,佛珠在手中轉了幾圈,終是點頭道:「劉大人所言極是。那便依你所言,貴妾。」
他說這話時,視線若有若無地從沈昭寧的身上打了個轉。
沈昭寧站在原地,表情不變,仿佛一切與自己無關似的。
直到二人定下此事,她才又福了一禮,溫聲賀道:
「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的笑容明朗真切,仿佛真心實意為自己的夫君,與面前這個女人的姻緣感到歡喜一般。
「侯爺與劉大人放心,今日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轎子就在門外等著蘇姑娘呢。既然名分已定,那便不必另擇吉日了,也省得蘇姑娘來回折騰。」
她說著,抬手便示意管家,吩咐趙管事進來張羅。
太僕寺丞卻抬手制止了她,面色和緩,語氣中卻帶著不容推拒的意味:「二少夫人且慢。既然好事已定,還有一樁小事,希望二少夫人行個方便。」
沈昭寧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含笑道:「自然,劉大人請講。」
太僕寺丞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袖上,開口道:「那荷包與玉佩,既是二人的定情信物,自然該交還給二人,也算是為這樁姻緣添一個圓滿。二少夫人是個明白人,想必不會讓這對有情人留著這點遺憾吧?」
沈昭寧面色不變,只心中再一次確定,這玉佩上,果然另有玄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仿佛這才想起那兩樣東西還在自己袖中似的,隨即笑著應道:「這是自然。定情信物,自然該歸還有情人才是。」
她說著,便伸手探入袖中,又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看向蘇卿卿:「只是妹妹還未進府,這信物還是我代為保管的好。」
說到這又笑了笑,安撫道:「待禮成,我自然也不會昧了妹妹與夫君的定情信物去。」
隨後轉身,對趙管事吩咐道:「吉時已到,準備開始吧。」
趙管事應了一聲,整個侯府瞬間熱鬧了起來。
蘇卿卿含著淚被送上門外的小轎,臨行之前,她怨毒地看了一眼廳中的眾人。
她知道,從此之後,她便只能做顧沉舟的一個妾室了。
她生下的孩子,也永遠都不能成為嫡子了。
就像她的母親,永永遠遠的都要低別人一頭。
而她,明明身份那麼尊貴,卻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能相認,只能縮在府外被送上這頂做妾的小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個賤女人!
沈昭寧!
我不會認輸的!
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