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時前。
茂密的橡樹冠里，周易單手扣著粗糙的樹皮，目光透過繁茂的枝葉縫隙，俯瞰著整片原始森林。
下方不遠處，幾名學生正為了躲避G級污染物的追殺而在泥濘里翻滾。
他沒有去管那些人。
「2號，破解完成了？」周易在腦海中發問。
淡金色的光暈在視線中流轉，這座森林被電磁屏蔽塔覆蓋，普通人的通訊設備全部失效，但對於「通透世界」來說，這些看不見的電磁波、微波頻段，就如同實體公路一樣清晰可見。
這套新更換的場控報時系統，依賴於主信號塔中繼傳輸，周易只花了二十分鐘，就用那部加密手機的高功率頻段，強行接管了距離他最近的一處廣播中繼站。
「物理侵入完畢，信號覆寫就緒。」2號冷漠的機械性嗓音給出結論。
「3號。」周易繼續喊道。
「收到，我的小周易原來喜歡這種調調呀？」女醫生嬌媚的笑聲在精神空間蕩漾，隨之而來的，是周易聲帶被強行撕裂又以另一種排列方式重組的刺痛。
當他再次張開嘴時，發出的聲音已經與主考官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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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播報。」周易下達指令。
實際上，當所有人聽到「考核已進行1小時」的播報時，真實時間才過去59分鐘。
周易偷走了一分鐘。
森林裡的環境猶如一個巨大的高壓鍋，人類在極端恐懼和體能透支下，對時間的感知會被無限拉長，更別提去精準核對每一秒的流逝。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把那響徹森林的廣播，當成了唯一的真理和希望。
第二次，周易在1小時57分發出「考核已進行2小時」的播報，再次偷走兩分鐘。
第三次，偷走三分鐘。
第四次，偷走四分鐘。
直到剛才第五次「考核已結束」的播報響徹全場，三十名參賽學生，已經徹底淪為被巴甫洛夫效應控制的提線木偶。
周易硬生生從比賽里，憑空偷出了整整十五分鐘的時間差。
距離真正的考核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遊戲，才剛剛開始。
……
周易抱住橡樹，順著樹幹滑落在厚厚的腐殖葉上。
「3號，接管全身骨骼和肌肉，照著主考官的模樣，給我換個形象。」
「可能會有點疼哦，畢竟要壓縮身高呢。」女醫生的笑聲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劇痛驟然從皮下炸開，周易臉部的肌肉纖維被強行撕裂、熔斷、修復，下頜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暗紅色的光芒瘋狂流轉，他的大腿骨和脊椎骨在「咔咔」聲中收縮、截短、重組，身高被強行壓低了十公分。
不到十秒鐘，周易在原地化作了主考官的模樣。
……
距離出口五十米處，有一段極其狹窄的岩石甬道，兩邊是長滿青苔的絕壁，頭頂的藤蔓遮天蔽日，將外面的光線隔絕在外。
這裡是通往集合點的必經之路。
周易停下腳步，脫掉黑色運動服外套，站在甬道入口前，身邊放著一根內部挖空的木樁。
兩分鐘後，雜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趙峰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的作戰服被撕裂，右腿上有著新的傷痕，走路一瘸一拐。
「停下。」周易開口，聲音冷硬，完全就是主考官平日裡的說話基調。
「積分清算核驗，把你的卡牌放進這裡。」周易抬起右手，用指關節敲了敲身旁的木樁。
趙峰本能地停住腳步，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手裡剩下的四塊金屬卡牌扔了進去。
「主考官，我還擊殺了四隻污染物，我一共有80點積分。」趙峰昂著頭，毫不掩飾的得意。
「很好，去旁邊空地等待最終排名公布。」周易滿意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張宇等幾個喜歡跟在別人身後撿漏的學生也陸續跑了過來。
「卡牌上交，結算。」同樣的台詞，同樣的冰冷語氣。
這些早就精神崩潰的學生哪裡顧得上分辨真假，像交出燙手山芋一樣，把僅剩的卡牌全交了上去。
三分鐘後，灌木叢再次晃動。
王軒和劉思思互相攙扶著走了出來，兩人滿身泥濘，疲憊到了極點，但看到主考官，還是強撐著站直身體，伸手去掏口袋裡的卡牌。
「等等。」周易突然抬手，用一種冰冷卻不失公允的語調打斷了他們，「按照我的規矩來，我喊到誰，誰再上前結算，沒喊到的原地待命休整。」
劉思思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把卡牌塞回了口袋：「是……是。」
趙峰坐在一旁的地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嗤笑出聲：「王軒，看你們這狼狽樣，牌子丟得差不多了吧？就算現在交上去，也就是個墊底的命！」
王軒咬了咬牙，沒有理會他，只是將劉思思護在身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十五分鐘的時間差即將耗盡，在周易的點名下，越來越多的人交上卡牌，心滿意足地等待著最終排名。
人齊全了。
「我去核對終端數據，你們留在原地。」留下一句交代後，周易扛起木樁，身影消失在樹叢深處。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空地上的學生們紛紛癱坐在地，大口喘息，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寧靜。
趙峰盯著王軒，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準備開口炫耀自己擊殺了多少只污染物。
「嘀——」
「考核已結束，請所有人15分鐘內抵達集合點，超時積分作廢。」
第六次場控播報突兀地響徹在原始森林上空，電磁屏蔽塔的巨型藍燈同時亮起，信號恢復。
空氣凝固。
所有人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趙峰猛地轉頭看向廣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為什麼又播報一次？
岩石甬道口，主考官穿著黑色作戰服，拿著戰術終端大步走了進來，兩名副考官跟在後面，推著一個電子掃描儀。
「積分結算，所有人列隊。」她走到眾人面前站定，「出示你們的卡牌和手環。」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微風吹過樹冠，發出沙沙聲響。
「可……可是考官……」張宇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指向陰影處，「我們剛剛已經把卡牌交給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