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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火烤到兵部頭上了

2026-10-02 17:34:59 作者: 甜甜的果凍

  殿裡靜的能聽見樑上灰塵落下來的聲。

  蕭徹那一聲放肆還懸在殿中,沒散。

  他掃了一眼龍椅上臉色鐵青的晟帝,心裡飛快過了一遍。

  火是孤點的,可不能燒到父皇身上去。

  真把父皇架在火上烤焦了,孤往後就沒爹可用了。

  念頭一轉,他忽然一撩袍角,跪了下去。

  「父皇息怒。」

  「此事,與父皇無關。」

  晟帝的眼皮動了一下。

  「是底下的人,膽大包天,欺上瞞下。」

  蕭徹一字一句,把話頭往一處引。

  「父皇想想,這筆撫恤銀,從戶部撥出去,到最後落到老兵手裡,得過多少道手?」

  「戶部撥一次,兵部收一次,轉運一次,發放又是一次。」

  「銀子又不會自己長腿跑,總得有人經手。」

  他抬起頭。

  「卡在誰那兒,就從誰那兒查。」

  殿中幾百雙眼睛,齊刷刷轉了方向。

  龍椅上的晟帝沒說話,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敲。

  這小子一句話,把朕從火堆里拽出來,又順手把火引到別人身上去了。

  好。

  他抬眼,看向群臣前列。

  「畢萬金。」

  戶部尚書畢萬金立刻出列,腰板挺的筆直。

  這位老大人出了名的守財,庫里的每一文錢都拿小本記著,誰要是從他帳上多挪半厘,他能追著人吵上三天。

  「臣在。」

  「西境傷殘老兵的撫恤,今年戶部一共撥了多少?」

  畢萬金連想都沒想,張口就來。

  「回陛下~撫恤官銀,三萬兩。」

  

  「一筆一筆,臣都有帳。」

  「三月撥了一萬四千兩,五月六千兩,上月又一萬兩。」

  「帳目上寫的清清楚楚,分文不少,全部撥去了兵部。」

  滿殿譁然。

  「全軍傷殘老兵的撫恤發放,一向是由兵部主管。」

  「主管這一攤的,是誰?」

  聲音一個接一個浮上來。

  「兵部侍郎,龐青雲。」

  議論聲一下子大了。

  方才還站在一旁看戲的龐青雲,臉色肉眼可見的褪成了青色。

  七萬二千兩。

  他怎麼也沒算到,太子不從兵部動手,反倒從戶部開口。

  更沒算到,畢萬金這個老摳,把每一筆帳都記的死死的。

  他後背一層一層往外冒汗,握著笏板的手抖的幾乎握不住。

  蕭徹轉過頭,看向龍椅上的人,聲音朗朗。

  「父皇,既然戶部的銀子,一分不少撥進了兵部。」

  「那兒臣請命。」

  「由新任京兆府督辦此案,徹查撫恤銀的去向。」

  「從京兆府經手,到銀錢落進誰的口袋,一筆一筆,兒臣都給父皇翻出來。」

  殿裡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

  龐青雲臉都白了,一撩袍角就要出列。

  「陛下,臣~」

  「陛下。」

  一個聲音,比他更快。

  兵部尚書蘇礪,從隊列里緩步走出。

  他今年五十來歲,人瘦,話也少,一開口卻字字壓的住場。

  「撫恤銀的事,出在兵部轄下,是兵部的疏漏。」

  蘇礪一拱手,語氣平穩,聽不出半點波瀾。

  「臣斗膽,請陛下給兵部三日。」

  「三日之內,臣親自核查各處帳冊,必定給陛下,給將士一個交代。」

  蕭徹的目光,沉了一下。


  好。

  好一個蘇礪。

  孤剛要發難,他一出面,就把力道全卸了。

  三日。

  三日之後,那帳冊被他改成什麼樣,誰說的清?

  他心底那點火,慢慢壓了下去,面上卻半點不顯。

  不過,這也不算白忙。

  蘇礪護的住龐青雲三日,護不住他三個月。

  帳,總歸是要翻的。

  翻的越晚,攢的越厚。

  龍椅上的晟帝,沉吟了片刻。

  讓兵部自己查,也未嘗不可,查的出,是朕的雷霆,查不出,正好看看蘇礪有幾分擔當。

  「准。」

  「蘇礪,三日之後,朕要兵部的交代。」

  「臣遵旨。」

  晟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畢萬金。」

  「臣在。」

  「戶部再撥一筆等額的銀子,把京城這些老兵的撫恤,先補齊。」

  「一個子兒都不許少,不得有誤。」

  畢萬金的臉抽了抽。

  又是白花花的一筆啊。

  可不掏,這滿殿的老兵都盯著呢。

  他咬咬牙,還是應了。

  「臣~遵旨。」

  這一句落下,滿殿鴉雀無聲。

  蕭徹卻在這時轉過身,看向殿門口那群老兵。

  他沒端架子,語氣放緩。

  「魯伯。」

  魯伯抬起頭,眼眶還紅著。

  「父皇從沒忘過你們。」

  「今天這銀子,從撥出去到你們手上,少的那一截,是被中間幾個蛀蟲,卡在了半道。」

  「父皇已經下旨,先給補齊。」

  蕭徹看著他,一字一頓。

  「剩下的帳,孤替你們,一筆一筆往回要。」

  殿門口,幾十個老兵靜了一瞬。

  魯伯那條斷腿一軟,噗通跪了下去。

  「殿下!」

  他聲音發啞。

  「俺們今日當殿衝撞了聖上,是俺們不懂規矩。」

  「殿下不怪俺們也就罷了,還替俺們這些半截入土的老兵說話~」

  他把頭往地上磕了一下。

  「殿下若是用的上,俺這把老骨頭,還提的動刀!」

  他一跪,身後那幾十個老兵齊刷刷全跪了。

  「殿下若有用的上,俺們還提的動刀!」

  聲音在大殿迴蕩,有些發悶。

  滿殿百官,一個個眼神複雜。

  誰都看明白了。

  這一場宴,從頭到尾,就是太子一手布的局。

  一把火,燒到了兵部頭上。

  一個台階,遞給了父皇。

  幾十條老兵的命,收進了自己袖子裡。

  立威,收軍心,把刀架在龐青雲脖子上。

  一舉三得。

  龐青雲今日算是被架起來了。

  三日的限期,孤倒要看看,蘇礪能給他糊出什麼花樣。

  蕭徹退到一旁,垂著眼,心裡卻已經把這盤棋,撥到了下一步。

  宴會結束。

  蕭徹出了宮門,正午的日頭有點晃眼。

  宮門外的牆根陰涼處,一個皂衣身影快步迎上來。

  巡防營百戶,燕橫。

  「殿下。」

  「京兆府的底細,屬下摸清了。」

  蕭徹嗯了一聲,站到牆根下,背靠著磚。

  「說。」

  「孫懋死後,府里的文書,錢穀,巡捕,全捏在一個人的手裡。」

  燕橫壓低聲音。

  「府丞,仇文遠。」

  「孫懋在時,他就是副手,孫懋一死,府里的舊部全都投了他。」

  「京兆府上上下下,名義上還有個府尹,實際上,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蕭徹眯起眼。

  「仇文遠。」

  「孤還沒進門,他倒先把衙門坐熟了。」

  他沒接話,只問了一句。

  「你手裡,有幾個人能信?」

  燕橫頓了一下。

  「不多。」

  「不過,屬下倒想起一個人。」

  「誰?」

  「一個小吏,叫鄭衡。」

  「出身刑房書吏之家,他爹抄了幾十年案卷,他自己也是從案卷堆里長大的。」

  燕橫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只認帳目律條,不認人情,誰去拉攏,他都不接。」

  「京兆府里,數他最不起眼。」

  「也數他,最乾淨。」

  蕭徹的手指在袖口上敲了兩下。

  「只認帳目,不結黨。」

  「這樣的人,正好。」

  「走。」

  「去京兆府,雖說明日才是孤正式上任的時間,但提前去看一眼也不礙事。」

  京城正中,京兆府衙門口。

  青石台階從街面一直鋪到大門前,一級一級,磨的發亮。

  蕭徹的馬車剛停穩,車簾還沒掀開,外頭就傳來一片整齊的腳步聲。

  他掀簾下車。

  台階之下,黑壓壓跪著一片人。

  幾十名府中官吏,一個挨一個,跪的規規矩矩。

  最前頭那個,四十上下,留著一把短須,穿著六品官服,雙手伏地,額頭貼著石階。

  「府丞仇文遠,率京兆府上下,恭迎府尹大人。」

  「大人榮升,府中上下,無不歡欣。」

  他聲音誠懇,姿態放的極低,從頭到腳挑不出半分錯處。

  蕭徹站在石階底下,看著他。

  「歡欣?」

  「孤看你們這一跪,跪的倒是比誰都快。」

  他沒急著抬腳上台階,只靜靜站著,目光從那一排跪著的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仇文遠把全府抓在手裡,就等著孤進門。

  孤要是現在踩著他鋪的台階上去,這府尹,做的就是一副空架子。

  底下的人,誰聽孤的?

  軟刀子,才最難躲。

  石階下,仇文遠仍舊伏著,一動不動。

  蕭徹忽然笑了。

  行。

  新官上任第一仗,就從這一級台階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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