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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殿下,不必攀這份交情

2026-10-02 17:35:44 作者: 甜甜的果凍

  東宮工坊里已經有了熱鬧的樣子。

  棚子底下擺著長案,案上碼著胰皂和紙頁還有帳簿。

  三處作坊,一處也不閒著。

  裴若瀾一身素淨衣裳,把帳冊攤在案上,指尖順著上頭的字一行一行點過去。

  「殿下。」

  她抬起頭,把數目報的清清楚楚。

  「胰皂的話,十日之內,頭一批先出三千塊。」

  「印書那邊,已經定下三本了。」

  「蒙學和曆書還有話本,各印五百冊。」

  她頓了頓。

  「三本並著來,一共是一千五百冊。」

  「再加上日常用的胰皂和膏脂,這批貨,夠擺一間鋪子了。」

  蕭徹站在案前,點了點頭。

  「商行和書行,同一日開張。」

  「就在這十日之內。」

  裴若瀾應下,轉身又去清點物料。

  蕭徹卻在案邊站住了。

  「貨是備齊了。」

  「可再好的東西,也得有人買,也得有人認。」

  他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前世那些鋪子開張前頭,是怎麼做的來著?」

  「先是造勢,再是引流,最後才輪到賣貨。」

  「這一套,孤熟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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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缺的,就是一個能壓場子的人。」

  他腦子裡,很快浮出一張臉。

  御史大夫魏直。

  當世大儒,桃李滿天下。

  寒門學子心裡,他就是那塊立著的牌位。

  士林之中,論聲望,沒人壓的過他。

  「若是他肯為書行說一句話。」

  「這書行開張那一日,絕對就炸了。」

  蕭徹把袖子一揮。

  「姜羆。」

  「走,登門去。」

  魏府書房。

  案上一爐香,煙氣筆直的往上走。

  魏直盤膝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書,半天都沒翻一頁。

  門外的家僕低聲來報。

  「老爺,太子殿下來了。」

  魏直的眉頭,慢慢蹙了起來。

  太子怎麼來了。

  前幾日在朝堂上,自己不過是當眾認了他一句話。

  今日他就登門了。

  他把書卷合上,放到案邊。

  這恐怕是來要人情了。

  那日自己認他,認的是大義,不是一個儲君。

  自己這輩子,從不攀附權貴,也不依附東宮。

  他若是來拉攏,今日這一面,客套幾句,打發走便是。

  想定這些,他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請。」

  蕭徹進了書房。

  他一進門,就先拱手行禮。

  禮還沒做完,人已經往前一步,搶在家僕前頭,把魏直虛扶住了。

  「魏先生。」

  他笑的極自然。

  「按輩分,你曾教過本宮半月學業。」

  「算起來,是本宮的老師了。」

  魏直的手,僵了一下。

  半月學業。

  這四個字,他不提,自己倒忘不了。

  那半月光景,是魏直這輩子最憋屈的半月。

  當年他奉旨進宮,給太子授課。

  這位太子,天天不是趴在案上呼呼大睡,就是藉口頭痛逃課。

  有一次,還當著他的面,把硯台里的墨,甩了他半張臉。

  那半個月下來,魏直生生被氣出一場重病。


  辭官那日,他把藥方和官印一起放在案上,頭都沒回。

  如今他張口就是師生情誼。

  這不是攀交情,是什麼。

  魏直往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

  「殿下言重了。」

  「臣庸碌之才,不配做殿下的師長。」

  「那半月,是臣有負聖恩,未能教好殿下。」

  他把話說的又客氣又疏遠。

  蕭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卻笑了。

  果然。

  這位老先生,一輩子最硬的,就是那一身風骨。

  他這是防著自己呢。

  防著拿舊事做人情,把他拉上東宮的船。

  蕭徹也不勉強,收了禮,在案邊的椅子上坐下。

  「魏先生,孤今日登門,不是來敘舊的。」

  「是有件事,想請先生幫個忙。」

  魏直端著手,沒接話。

  「殿下的差事,盡可上奏,臣不敢私下應承。」

  蕭徹直截了當。

  「孤新開了一間書行。」

  「想請先生,替孤題一塊牌匾。」

  這一句落下。

  魏直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題匾。

  果然。

  繞來繞去,還是為了生意。

  他心裡那點冷笑,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堂堂儲君,開書行做買賣。

  說到底,是缺銀子了。

  想借自己這把老骨頭的名頭,替他招生意。

  魏直把茶盞放下,面上不置可否。

  「殿下。」

  「臣倒想問一句。」

  「這書行里,售賣何種典籍?」

  「定價又是幾何?」

  蕭徹答的坦然。

  「各類典籍都有。」

  「定價嘛~」

  他頓了頓。

  「暫定,三兩一本。」

  魏直的手,猛的一抖。

  茶盞里那點水,晃出來一圈。

  「三兩?」

  他抬起頭,盯著蕭徹,聲音都變了。

  「殿下可知,如今一部典籍,是個什麼價?」

  他沒等蕭徹答,自己就說了下去。

  「如今紙貴,這是頭一樁。」

  「一部書,全靠人手一筆一划抄出來,這是第二樁。」

  「好的孤本,都被世家權貴鎖在自家書樓里,輕易不示人。」

  「市面上能見到的,多是殘缺手抄。」

  他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

  「最次的一卷殘書,也要幾十兩。」

  「一部完整的典籍,動輒數百兩。」

  他把數百兩三個字咬的很重。

  「殿下說三兩一本。」

  「這三兩,莫說工錢。」

  「連紙張的本錢,都未必夠。」

  書房裡靜了一瞬。

  蕭徹坐著沒動。

  魏直盯著他,眼神越來越沉。

  三兩一冊。

  他當書是什麼,當紙是什麼。

  簡直是譁眾取寵。

  這裡頭,一定有貓膩。

  「殿下,」他把聲音壓下去,「這話若是傳出去,是要惹人笑掉大牙的。」

  蕭徹笑了笑。

  「先生信不過?」

  「那孤再告訴先生一樁。」

  「開業那一日,頭一批先售一千五百冊。」

  「後續工坊的產能跟上來~」


  他頓了頓。

  「可以無限量產。」

  魏直徹底愣住了。

  「一千五百冊……」

  「無限量產……」

  他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

  一千五百冊,是什麼概念。

  這得多少抄書人,抄上多少年。

  他一個書行,張口就是一千五百冊。

  不對。

  這裡頭,透著古怪。

  魏直把身子往後一靠,眼神里那點審視,越來越重。

  「殿下。」

  「老臣活到這把年紀,見過的書,比殿下吃的飯還多。」

  「這等話,老臣不敢接,也接不住。」

  他把話說的又穩又硬。

  蕭徹卻沒惱。

  他從懷裡,慢慢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紙。

  疊的四四方方,邊角都壓的平整。

  他把那張紙,雙手遞了過去。

  「先生不必急著下斷語。」

  「先看看這個。」

  魏直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

  他把那張紙接過來,展開。

  書房裡,很靜。

  紙上的字,一行一行,排列的整整齊齊。

  魏直低頭看著。

  一開始,他只是隨意的掃。

  掃著掃著,他的眼睛,慢慢定住了。

  「這字……」

  他把紙湊近了些,湊到眼前。

  又抬起眼,往窗外後院的日光里對著看。

  那字,字字工整。

  大小一致。

  間距分毫不差。

  一整頁看下來,從頭到尾,齊的像用尺子量過。

  他在書齋里待了一輩子,見過多少手書的字。

  有的飄逸,有的沉厚,有的潦草。

  可無論是誰的筆跡,行與行之間,總有輕重疏密的變化。

  寫久了,手會酸,墨會淡,收筆會虛。

  那是活人的手,留下的痕跡。

  可眼前這一頁。

  半點沒有。

  沒有一筆淡墨,沒有一處手抖,沒有一字的輕重之別。

  這不是人一筆一划寫出來的。

  魏直握著那張紙的手,慢慢收緊。

  他猛的抬起頭。

  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才吐出來。

  那句話,脫口而出。

  「這字跡……」

  「根本不像是人親手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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