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外,跪了成千上萬的學子!」
這句話震動了朝堂!
縮在殿角的蕭琰先是愣住,緊接著他慌亂的往四下看了一圈。
太子和太子妃雙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魏直被兩個尚書死死拽住,頭髮亂蓬蓬的還在那兒掙扎。
龍椅上的父皇滿臉怒容,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再往外想,就是宮門外那成千上萬個跪著的身影。
他的心一點點涼透了。
不對,全不對,我這封信明明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啊。I
怎麼反倒把我自個兒給架上去了,這局面已經徹底脫手了。
殿裡的百官也慢慢品出味兒來了。
有人壓著嗓子嘀咕。
「這密信雖說沒署名……」
「可太子和太子妃何苦鬧到跪堵宮門雙雙暈倒這一步啊?」
「若不是被逼到了絕處,誰肯拿儲君的體面去賭啊?」
旁邊有人接話,聲音壓的更低。
「依我看啊,那封信十有八九就是三殿下親筆寫的。」
「沒別的,就是心虛才不敢署名唄。」
這話一出來,好些人都在暗暗點頭。
龍椅上晟帝的目光慢慢落到了蕭琰身上。
那眼神里藏著壓抑的失望,也藏著壓不住的火氣。
蕭琰站在殿中,脊背一陣陣的發毛。
父皇看我這一眼是什麼意思。
他難不成……要拿我開刀去平息宮外那幾千個學子的火氣嗎。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武將班列的最前頭,站著安國公尉遲烈。
他一直沒吭聲,眉頭卻擰的死緊。
我早跟他說過要忍,會獵還有一個多月,到時候自然有法子要他的命。
這小子倒好,自己先寫了封密信把天捅了個大窟窿。
現在埋怨也沒用了,事到如今只能先把他撈出來了。
他緩緩抬起頭來,那雙眼飛快的掃了一圈。
從地上暈著的太子看到門外的學子,再看到龍椅上氣到失態的皇帝。
一瞬之間他全看明白了。
太子這一齣戲從頭到尾~根本就不是為了扳倒蕭琰。
他要的只是逼著朝堂重審姜鶴年那樁舊案。
他太穩了,不要魚死網破,只要撕開一個翻案的口子。
想通了這一層,尉遲烈一步跨出隊列。
他拱手行禮,聲音沉穩的壓住了滿殿的嘈雜。
「陛下。」
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今日這一場大亂。」
他慢慢開口。
「根源皆在姜鶴年那樁舊案存疑。」
「科場一案當初倉促定案,實在是疑點重重啊。」
他一字一頓的說著。
「老臣懇請陛下,重啟舊案。」
「這其中的是非曲直,理應當堂釐清。」
他停頓了一下,把語氣往下壓。
「若姜鶴年真冤,也好還忠臣一個清白。」
「若真是罪證確鑿~也可徹底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這一番話說的堂堂正正,殿中不少人都暗暗點頭。
尉遲烈卻沒停下,他深深叩首又補了一句。
「但在真相未白之前。」
「絕不可憑一封無名私信和一場朝野風波,就隨意定罪皇子。」
「懇請陛下暫壓怒火。」
「當以國法論事。」
「不以輿情定罪啊。」
這兩句話一出來,殿裡徹底安靜了。
有人心裡猛的一凜。
安國公這一手實在是高啊,前半句給足了太子想要的重審舊案。
後半句又明明白白的把三殿下給護住了,真是進退有度滴水不漏。
龍椅上晟帝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以國法論事,不以輿情定罪,這是安國公主動認輸讓步止損了。
用一個重審的口子,換朕保下他那個外甥。
他慢慢把氣息平復下來,那雙眼裡的暴怒漸漸凝成了別的東西。
~就在局勢被尉遲烈一手扭轉的時候。
地上那個假暈過去的太子,慢慢睜開了眼。
蕭徹撐著地坐了起來,他一臉憔悴,裝出一副剛醒的樣子。
「唔……」
他揉著額角,目光先往殿裡掃了一圈,看清殿中的情形,他心裡暗暗點頭。
好,尉遲烈果然接了這一手,這個老狐狸不用孤開口,他自己就會遞台階。
可他這一轉頭,心猛的咯噔了一下。
姜明嫣還躺在一旁,一動不動的,沒醒。
不對,蕭徹在心裡飛快過了一遍。
方才明明說好的,孤暈過去數上幾十息,她就得跟著醒過來,她怎麼還躺著不動。
他不敢露出半點聲色,他撐著身子往她那邊挪了挪。
伸手推了推她的肩頭,同時把嘴湊到她耳邊,聲音壓的極低。
「愛妃。」
「醒醒。」
「可以了。」
一點回應都沒有,姜明嫣的睫毛連動都沒動一下。
蕭徹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壞了,這是……真暈過去了,他萬萬沒想到,按約定明明只是演一場戲。
他這具身子前世在戰場上什麼沒熬過,裝一裝自然不在話下。
可姜明嫣不行啊,一個深宅里長大的女子,昨夜一宿沒睡,方才又跪了半個時辰。
到了殿上又被人這麼當眾顛倒黑白,那口氣是真堵在心口了。
傻姑娘,好好一場戲,硬生生把自己氣成真暈了。
他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半點不敢露出來。
「太醫!」
他猛的抬起頭,聲音急切,故意喊的極大聲。
「太醫何在!」
「速速上前啊!」
「太子妃為何久久不醒!」
殿裡又是一陣騷動,一個老太醫背著藥箱快步上前,跪倒在姜明嫣身側。
他伸出兩指搭上她的腕脈,靜靜診了片刻。
「回殿下。」
太醫拱了拱手。
「太子妃連日憂思恐懼,身子本就虛著。」
「今日又當庭悲憤鬱結,實在是急火攻心啊。」
他抬眼看著蕭徹。
「乃是實打實的暈厥。」
「所幸並無性命大礙,靜養片刻,待氣機平復便可自醒。」
聽見這一句,蕭徹懸了半晌的心才算落了地。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他心裡悄悄鬆了一口長氣,面上卻還掛著滿滿的心疼。
他伸手替姜明嫣攏了攏散亂的鬢髮。
「來人。」
「把太子妃送回東宮,好生靜養。」
「傳御醫隨行伺候。」
兩個內侍趕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抬了出去,殿裡慢慢安靜下來。
龍椅上晟帝的目光緩緩移了過來,那目光灼灼的釘在蕭徹身上。
他沉聲開口。
「太子。」
「安國公懇請重查姜鶴年舊案。」
他停頓了一下。
「此事,你怎麼看啊?」
這話說的平平淡淡,可殿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來了。
這位皇帝是把最終的定奪,把這場亂局的收場之法~一併拋給了蕭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