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村在城北,坐落在兩座山之間。
謝無咎趕到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村口的水泥路剛修過,路邊還堆著沒來得及清走的碎石。
接他的男人叫趙建民,三十多歲,穿一件沾著泥的夾克。他見到謝無咎以後沒有多問,直接把人往村裡帶。
「昨晚又響了。」
「幾點?」
「十一點四十左右。」
「聲音?」
「還是我爸。」
謝無咎走得不快,目光卻一直在四周掃。
村子不算大,屋子之間隔得很近。大部分人家的門都關著,偶爾有人站在窗後看他們,卻沒人主動出來。
「你們村最近有人去世嗎?」
趙建民搖頭。
「除了我爸,沒有。」
「有沒有人聽見別的聲音?」
「沒有。」
謝無咎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趙家老宅在村子最裡面,院門口掛著白布,香灰已經被雨水沖得發黑。靈堂沒有撤,棺材停在正屋中央,棺蓋上壓著一塊紅磚。
謝無咎剛跨進門,便停住了。
屋裡的溫度比外面低,不是空調造成的冷,而是一種從地面往上滲的陰涼。
趙老太太坐在靈堂旁邊,頭髮已經全白了。她看見謝無咎以後沒有哭,只是問了一句:
「你就是那個能處理的人?」
「儘量。」
「我兒子說你收五萬。」
「事情不嚴重的話,五萬夠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如果嚴重呢?」
「那就另算。」
趙建民在旁邊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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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咎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走到棺材旁,沒有立即碰棺蓋,而是繞著棺材走了一圈。
棺材是新做的柏木,釘子已經全部封死。棺身沒有血,也沒有水漬,只有靠近棺尾的位置留著一道很淺的黑痕。
謝無咎蹲下,用手指在黑痕旁邊輕輕擦了一下。
指腹沾上了一點灰。
他聞了聞。
不是香灰。
像燒過木頭之後留下的焦味。
「誰釘的棺?」
「村裡的木匠。」
「人呢?」
「就在村東。」
謝無咎站起身。
「昨晚聲音從哪裡傳出來?」
趙建民指了指棺材。
「裡面。」
「誰聽見的?」
「我媽、我和我老婆。」
「你們三個人都確定是你爸?」
趙建民點頭。
「我爸喊我媽的名字,喊了三遍。」
趙老太太忽然開口:
「不是三遍。」
趙建民愣住。
老太太看著棺材,臉上的皺紋繃得很緊。
「他叫的是我的小名。」
屋裡安靜下來。
趙建民沒有說話。
謝無咎卻問:
「你丈夫生前怎麼稱呼你?」
「秀蘭。」
「還有呢?」
老太太搖頭。
「沒人這麼叫我。」
謝無咎低頭看著棺材。
「那就奇怪了。」
趙建民忍不住問: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是什麼東西了?」
「還不知道。」
「那你……」
「我只是發現,它可能不是在學你爸。」
謝無咎伸手,從帆布包里取出一枚薄薄的銅片,貼在棺蓋中央。
銅片沒有反應。
他又取出三根紅線,分別壓在棺材的三個角。
最後,他讓所有人退出正屋。
「晚上十一點以前,不要進來。」
趙老太太問:
「那你呢?」
「我留在這裡。」
「你一個人?」
「人多反而麻煩。」
天黑以後,趙家人全部去了隔壁屋。
謝無咎坐在靈堂門口,面前擺著一杯冷掉的茶。
十一點三十七分,屋裡沒有任何聲音。
十一點四十一分,棺材裡傳來一聲輕響,像有人用指節敲了一下木板。
謝無咎睜開眼睛。
第二下緊跟著響起。
第三下沒有來。
棺材裡的人突然說話了。
「秀蘭。」
聲音蒼老,低沉,和趙德福生前一模一樣。
隔壁屋裡傳來一聲女人的抽泣。
謝無咎卻沒有回答。
棺材裡的聲音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遍。
「秀蘭。」
謝無咎看著棺蓋中央那枚銅片。
銅片仍舊沒有反應。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不是在叫她。」
棺材裡的聲音停了。
謝無咎站起身。
「你是在試她還記不記得這個名字。」
棺材裡沒有回答。
下一秒,棺蓋底下傳來極輕的抓撓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用指甲慢慢划過木板。
謝無咎伸手摸向銅刀。
「既然你不肯出來,那我進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