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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是林秀蘭

2026-10-04 13:04:55 作者: 宅家貌美大公主

  紅衣女人站在井沿上,沒有繼續靠近。

  謝無咎抬頭看著她,手裡的銅刀始終沒有放下。井底的空間太窄,繩索又固定在井口,一旦對方突然撲下來,他很難同時顧住木牌和自己的退路。

  他沒有急著動手,在確認對方是什麼之前,貿然出刀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你說這是你的東西。」謝無咎舉起那塊黑色木牌,「那你告訴我,裡面裝的是什麼?」

  女人歪了歪頭。

  濕漉漉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看上去三十多歲,眉眼清秀,眼角卻有一道很淺的舊傷。那張臉與謝無咎從殘影里看見的女人幾乎一致。

  「我的魂。」

  她說。

  謝無咎沒有接話。

  「你叫什麼名字?」

  「林秀蘭。」

  「你死在哪裡?」

  「井裡。」

  「怎麼死的?」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冷。」

  她沒有回答問題。

  謝無咎卻沒有追問。他已經從這句話里聽出了異常。

  林秀蘭的記憶停留在落井之後。

  她知道自己冷,知道自己在井裡,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掉下去,也不知道後來是誰把木箱扔進井中。這樣的記憶缺口並不罕見,亡魂在死前受到強烈刺激時,常常會遺失某些片段。

  真正奇怪的是,她說「我冷」時,身體裡竟然同時傳出兩種不同的魂氣,一種極淡,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另一種卻沉重、黏稠,帶著明顯的吞噬欲望。

  

  謝無咎緩緩將木牌翻過來。

  「你說這是你的魂,那為什麼它會刻著魂穢暫存?」

  女人的臉色變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

  井底的積水無風自起,水面上浮出一圈圈黑色的漣漪。

  「還給我。」

  「你要拿回去做什麼?」

  「還給我!」

  女人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

  謝無咎沒有後退,只將銅刀向前橫了一寸。

  「林秀蘭,你不記得自己怎麼死的,也不記得誰把你關在這裡。你甚至不知道這塊木牌究竟屬於誰。你憑什麼認定,它是你的?」

  女人停住了。

  她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像是有另一張臉正在皮膚底下緩慢擠出來。

  「我記得……」

  她抬起手,指向謝無咎。

  「我記得你。」

  謝無咎沒有動。

  「你來過這裡。」

  女人一步步走近,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分辨的親近。

  「你穿著黑衣服,手裡拿著刀。你說要帶我出去。」

  謝無咎眼神微變。

  他確實有過類似的經歷。

  但那段記憶不屬於二十年前,而是十年前。

  他沒有告訴女人,只問:「你還記得什麼?」

  「你叫……」

  女人忽然停下來。

  她的嘴唇不斷顫抖,像是有一個名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謝無咎看著她。

  「說。」

  「謝……」

  她的聲音變得極輕。

  「謝懷山。」

  謝無咎的手指驟然收緊。

  井底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連手電光都仿佛暗了幾分。

  謝懷山。

  這個名字不應該出現在二十年前的林秀蘭記憶里,更不應該由一隻不知真假的魂穢說出來。

  謝無咎盯著女人,緩緩問道:「你認識謝懷山?」

  女人沒有回答。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陌生,嘴角向上扯得太高,像有人用線把她的臉皮硬生生拉開。

  「他讓我等你。」

  謝無咎沒有再問。

  他抬手,將銅鈴舉到胸前。

  鈴聲響起的一瞬間,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身上的紅衣像被看不見的手撕開,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影子。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還有一個看不清面孔的小女孩。那些影子彼此重疊,像一群被困在同一具身體裡的亡魂。

  謝無咎終於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眼前的東西不是完整的林秀蘭,它是由多段殘缺亡魂拼合出來的魂穢。

  林秀蘭只是其中記憶最清晰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

  謝無咎低聲說。

  女人的臉上浮現出憤怒。

  「你說什麼?」

  「你不是林秀蘭。」

  「我是!」

  「你有她的記憶,有她的聲音,也有她最後的恐懼,但你不是她。」

  女人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井底的水猛地漲起來,沿著井壁向上爬,像一層黑色的薄膜。謝無咎腳下的泥地開始鬆動,木牌也在他手中劇烈震顫。

  他沒有立刻吞噬。

  食魂最重要的不是把魂穢吞下去,而是先判斷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

  如果他把這東西整個吞掉,林秀蘭殘存的魂念也會一起消失。

  那不是驅魔,那只是換一種方式殺死亡魂。

  謝無咎將木牌放到地上,取出三張鎮煞符,分別貼在井壁的三個位置。

  符紙剛貼上去,便被一股陰氣壓得微微捲曲。

  他咬破指尖,在銅刀背面抹了一道血痕。

  「我給你一次機會。」

  女人的頭髮無風自動。

  「把林秀蘭交出來。」

  她的臉慢慢扭曲,聲音里開始出現更多人的重疊。

  「她就是我。」

  「她不是。」

  「她是我!」

  「那你為什麼連她女兒的名字都不敢說?」

  女人忽然安靜下來。

  謝無咎看著她。

  「林小滿。」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刺進了她身體深處。

  女人的眼睛驟然睜大。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卻只擠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小……」

  謝無咎沒有催促。

  他知道她正在努力從一堆混亂的記憶里找出那個名字,可她的記憶已經被魂穢吞噬得太嚴重,剩下的部分根本不足以支撐完整的回答。

  就在這時,木牌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牌面深處傳出來。

  「無咎。」

  謝無咎的身體僵住。

  那是謝懷山的聲音。

  不算清晰,卻足夠真實,甚至連說話時略微停頓的習慣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別吃……」

  聲音突然斷了。

  謝無咎低頭看著木牌,呼吸慢慢變得沉重。

  他不記得自己曾經聽過這句話。

  但他知道,謝懷山從來不會無緣無故阻止他使用食魂術,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紅衣女人忽然向前撲來。

  謝無咎側身避開,銅刀擦過她的肩膀,發出一聲像刮過濕木頭的悶響。她沒有流血,身體卻被刀鋒劃出一道裂口,裡面湧出的不是黑霧,而是一張張模糊的人臉。

  那些臉同時張開嘴,發出不同的聲音。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著回家,還有人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我冷。」

  謝無咎退到井壁旁,迅速將一張鎮煞符按在地上。

  符紙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暫時壓住了井底翻湧的陰氣。

  他終於看清了。

  在那些重疊的影子中,有一個女人始終沒有動。

  她穿著舊式的藍布衣服,頭髮挽在腦後,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傷痕。她沒有張嘴,也沒有向謝無咎求救,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在努力回憶某件已經忘記的事情。

  那才是林秀蘭。

  她還在裡面。

  謝無咎握緊銅刀,目光落在紅衣女人胸口的位置。

  那裡有一團顏色極深的黑影,正隨著她的呼吸不斷收縮。

  那是魂穢的魂核。

  只要擊碎魂核,眼前這東西就會失去吞噬能力。

  可魂核與林秀蘭殘存的魂念糾纏在一起,貿然動手,仍舊可能把她一起毀掉。

  謝無咎看著那團黑影,慢慢收起銅刀。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了,不是殺掉它,而是先把它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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