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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被抹去的名字

2026-10-04 13:07:09 作者: 宅家貌美大公主

  謝無咎沒有立即靠近那隻木箱。

  倉庫里的黑霧還沒有散盡,陸玄策倒在幾米外,右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那些從木箱裡爬出來的殘魂重新聚集在半空,像一群等待進食的烏鴉,死死盯著謝無咎。

  而在倉庫最深處,那個與謝懷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正站在黑暗裡,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怎麼不說話了?」

  男人看著謝無咎。

  「剛才不是還想救人嗎?」

  謝無咎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落在木箱裡的女人身上。

  淺色連衣裙,披散的長髮,還有那張在舊相冊里出現過無數次的臉。即使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他仍然能夠認出母親年輕時的模樣。

  可他不敢相信。

  因為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聽見母親的聲音。

  她告訴自己,不要相信這個男人,也不要輕易吞噬那些被封存的魂穢。

  如果木箱裡躺著的真是母親,那麼剛才與自己說話的又是誰?

  謝無咎緩緩抬起右手。

  白色火焰從掌心浮現,沿著手臂緩慢蔓延。他沒有讓火焰靠近木箱,而是將它停在距離女人半米的位置。

  火焰微微搖晃。

  謝無咎皺起眉頭。

  按照陸玄策之前的說法,魂魄被封存之後,通常會對同源魂力產生反應。可眼前這個女人既沒有甦醒,也沒有任何魂息波動。

  她像一具真正的屍體,又像一件被人精心擺放在這裡的道具。

  「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麼?」

  謝無咎終於開口。

  男人笑了笑。

  「當然是讓你看看自己的母親。」

  「她已經死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謝無咎盯著他。

  「那她的魂魄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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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木箱裡的女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謝無咎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神采,瞳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她的脖子緩緩轉動,僵硬地看向謝無咎,隨後張開嘴。

  「無……咎……」

  聲音很輕,卻與他記憶中的母親一模一樣。

  謝無咎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媽?」

  女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重複著那個名字。

  「無咎……」

  男人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謝無咎終於走到木箱邊緣。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女人的臉,卻在指尖即將碰到她的瞬間停了下來。

  他看見了她的手腕,那裡有一道很淺的傷疤。

  小時候,他曾經問過母親,那道傷疤是怎麼來的。

  母親當時正在廚房裡切菜,聽見他的提問後,只是笑著說,小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後來謝無咎長大了,才知道那道傷疤的位置很奇怪。

  它不像普通的摔傷,更像是被某種細長的利器劃開之後留下的痕跡。而眼前這個女人的手腕上,也有同樣的傷疤。

  謝無咎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究竟是誰?」

  女人沒有回應。

  男人卻在這時開口。

  「她當然是你的母親。」

  謝無咎沒有回頭。

  「那為什麼她沒有魂息?」

  「因為她已經死了。」

  「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男人笑了。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陸玄策。」


  謝無咎終於轉過頭。

  老人正靠著牆壁,艱難地喘息。他的右臂已經徹底失去知覺,臉色灰敗,額頭上布滿冷汗。

  察覺到謝無咎的目光,陸玄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開口。

  「那不是你母親。」

  倉庫里突然安靜下來。

  謝無咎沒有說話。

  陸玄策繼續說道:「至少,不是你真正的母親。」

  「什麼意思?」

  「這具身體確實屬於她,但她的魂魄早就不在裡面了。」

  謝無咎看著木箱裡的女人。

  「那是誰把她放在這裡的?」

  陸玄策沒有回答。

  因為木箱裡的女人突然動了,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抓住了謝無咎的衣袖。那隻手冰冷得像一塊石頭。

  謝無咎低頭看去。

  女人灰白色的瞳孔里,忽然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紅光。

  緊接著,她的嘴角緩緩揚起。

  「找到……你了……」

  謝無咎猛地後退。

  女人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胸口那把黑色短刀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刀柄上的兩個字,在白色火焰的映照下逐漸清晰。

  「謝懷」。

  謝無咎的目光落在刀柄上。

  他終於看見了那道不自然的打磨痕跡。刀柄原本刻字的位置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加光滑,像是有人曾經用極其鋒利的工具,將上面的文字一點一點磨掉。

  而且,打磨的痕跡並不完整,在「懷」字後面,隱約還殘留著一小段筆畫。

  謝無咎慢慢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要仔細辨認,就在指尖觸碰到刀柄的一瞬間,一段陌生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

  那是一間昏暗的房間。房間裡擺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有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一個男人坐在桌邊,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短刀。他的臉被陰影遮住,看不清模樣。但謝無咎能夠聽見他的聲音。

  「名字必須抹掉。」

  另一個人問道:「為什麼?」

  男人沉默片刻。

  「因為只要這個名字還在,他們就有辦法找到他。」

  「那屍體呢?」

  「留在十七號倉庫。」

  「魂魄呢?」

  男人握緊短刀。

  「分開封存。」

  畫面突然變得模糊。

  謝無咎只看見男人將短刀放在桌上,隨後拿起一塊磨刀石,緩慢地擦過刀柄。金屬與石頭摩擦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

  一遍。

  兩遍。

  三遍。

  直到最後一個字徹底消失。

  謝無咎猛地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仍然蹲在木箱旁邊,手指緊緊握著刀柄。

  陸玄策正看著他。

  「你看見了什麼?」

  謝無咎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那把刀,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這把刀上的名字,並不是簡單的個人刻名。它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證據。有人希望他看見「謝懷」這兩個字,卻又不想讓他知道最後一個字是什麼。

  如果那個人只是想隱藏謝懷山的身份,完全可以把整個名字全部磨掉。

  可他偏偏留下了兩個字。這意味著,他真正想隱瞞的,可能並不是謝懷山這個人。而是「謝懷山」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東西。

  「陸玄策。」

  謝無咎站起身。

  「二十七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老人閉上眼睛。

  「你父親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食魂人並不是天生就存在的。」

  謝無咎微微皺眉。


  陸玄策繼續說道:「最初的食魂人,是一群試圖利用魂穢力量的人。他們發現,魂穢吞噬的記憶之後,會逐漸獲得某種特殊能力。於是,他們開始研究如何將這種力量控制在人體之內。」

  「後來呢?」

  「後來,他們失敗了。」

  老人苦笑了一聲。

  「魂穢並不願意被人控制。那些實驗者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剩下的人則變成了無法區分自身意識與魂穢的怪物。」

  謝無咎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吞噬之後,留在腦海里的記憶。

  如果陸玄策說的是真的,那麼食魂人的力量很可能並不是一種正常的能力,而是某種危險的實驗結果。

  「我父親也是實驗者?」

  「不是。」

  陸玄策搖頭。

  「謝懷山是負責銷毀實驗成果的人。」

  謝無咎的心裡猛地一沉。

  「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十七號倉庫?」

  老人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倉庫深處那隻已經打開的木箱,又看向站在黑霧裡的男人。

  「因為他發現,有人想把實驗成果重新利用起來。」

  男人聽到這裡,忽然笑出了聲。

  「陸玄策,你說得倒是輕巧。」

  他慢慢抬起手。

  「你怎麼不告訴他,那些實驗成果究竟是什麼?」

  陸玄策的臉色驟然變了。

  謝無咎轉過頭。

  「是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輕輕點向謝無咎的胸口。

  「你。」

  倉庫里的黑霧再次翻滾起來。

  「你就是他們最後的實驗成果。」

  謝無咎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從剛才開始,他就已經隱約猜到了這個可能。

  可當對方真正說出口時,他還是感覺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寒意。

  「我父親為什麼要把我留下?」

  男人笑了。

  「因為他不捨得殺你。」

  「他知道你是什麼?」

  「當然。」

  「那我母親呢?」

  男人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更加明顯。

  「她知道得比你父親還多。」

  謝無咎握緊了手裡的短刀。

  「所以她才會死?」

  男人沒有否認。

  他只是緩緩說道:「你母親當年確實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她為了保護你,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融進了你的身體。她以為這樣就能讓你擺脫實驗的控制。」

  「結果呢?」

  「結果,她把你變成了更加完美的容器。」

  謝無咎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忽然想起了母親剛才說過的話。

  那些惡鬼,並不全是惡鬼。

  有些東西,是被人故意變成那樣的。

  如果自己真的是實驗成果,那麼那些被封存在木箱裡的殘魂,很可能就是實驗失敗之後留下的犧牲品。

  而自己每一次吞噬,都可能是在重複當年那些人犯下的錯誤。

  「你想讓我繼續吞噬。」

  謝無咎看著男人。

  「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重新獲得力量。」

  男人點頭。

  「聰明。」

  「那我如果把你吞了呢?」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倉庫里的黑霧突然停滯了一下。

  男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

  陸玄策也愣住了。

  謝無咎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白色火焰與暗紅色魂火同時浮現,彼此纏繞,卻沒有發生衝突。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害怕吞噬。

  但他也終於明白,真正危險的並不是吞噬本身,而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吞噬什麼。

  「我可以吃掉你。」

  謝無咎抬起頭。

  「但在那之前,我要知道你究竟是什麼。」

  男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隨後,他忽然笑了。

  「你終於問到了最重要的問題。」

  他緩緩張開雙臂。

  身後的黑霧逐漸凝聚成一張巨大的面孔,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不斷張合的嘴。無數細小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像是許多人同時在說話。

  「我是第一個成功活下來的實驗體,也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食魂人。」

  謝無咎的瞳孔驟然收縮。

  男人繼續說道:

  「他們叫我——無名」

  話音落下,倉庫里所有木箱同時炸裂。

  數不清的殘魂從裡面湧出,匯聚成一股巨大的黑色洪流,朝謝無咎席捲而來。

  陸玄策厲聲喝道:

  「快退!」

  謝無咎沒有後退。

  他看著那些撲面而來的殘魂,忽然聽見了無數不同的聲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求救,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還有人在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不要吃我。」

  謝無咎的身體微微一震。

  下一刻,他掌心的白色火焰突然熄滅,暗紅色魂火卻開始瘋狂燃燒。

  他的視線里,所有殘魂都變成了清晰可見的形狀。而在那片黑色洪流的最深處,他終於看見了一個被鎖鏈纏繞的女人。她穿著白色襯衫,長發散亂,臉上布滿血跡,正是林秀蘭。

  她沒有看向謝無咎,而是死死盯著那個名叫無名的男人,嘴唇不斷顫抖。

  謝無咎聽見了她的聲音。

  「他……不是第一個……」

  緊接著,女人的身體突然被黑霧吞沒。

  謝無咎猛地向前一步,可就在他即將衝進黑色洪流的時候,陸玄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老人用盡最後的力氣,低聲說道:

  「不要追。」

  「為什麼?」

  陸玄策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因為那個男人剛才說的,根本不是全部真相。」

  「無名確實是第一個成功活下來的實驗體。」

  「但他不是第一個食魂人。」

  謝無咎猛地轉過頭。

  老人緩緩鬆開手。

  「真正的第一個食魂人……」

  他看向謝無咎胸口。

  「早在二十七年前,就已經死了。」

  謝無咎的呼吸驟然停住。

  而在他的身體深處,那個一直沉默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沒有再稱呼他為主人。

  而是用一種近乎悲傷的語氣,輕輕說出了一個名字。

  「謝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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