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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隻魂穢

2026-10-04 13:08:14 作者: 宅家貌美大公主

  十七號倉庫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謝無咎沒有回頭,陸玄策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死人不會說謊。

  可如果死人留下來的東西,本身就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呢?

  夜裡的工業區比來時更加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貨車經過的聲音,路燈隔著很長一段距離亮著,燈光落在水泥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謝無咎走出幾十米,才停下來,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裡沒有傷口。可在更深的位置,那個被謝懷山塞進去的東西依舊存在——魂核。

  自從進入十七號倉庫之後,它就沒有再安靜過。一種極其微弱的灼熱感從胸腔深處蔓延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隔著血肉觀察著外面的世界。

  謝無咎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黑色手記,這是陸玄策拼命留下來的東西。如果裡面記錄的是真的,那麼二十七年前發生的事情,遠比他想像得複雜。

  謝懷山不是單純的研究者。自己也不是一個偶然活下來的孩子,還有林秀蘭,那個他親手吞掉的第一隻魂穢。

  想到這裡,謝無咎的腳步停了下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從自己第一次遇見林秀蘭開始,她從來沒有主動攻擊過自己。

  那天晚上,老城區停電。他在廢棄居民樓里第一次感受到魂穢的氣息。

  一個穿著舊式家居服的女人站在樓道盡頭,頭髮遮住半張臉,手裡還拎著一個已經生鏽的鐵菜籃。當時他只看到了她身上的魂穢。

  按照食魂人的本能,吞掉她,於是他吃了。

  可吞噬之後,他看到的並不是惡鬼殺人的畫面,而是一間很小的廚房,女人站在灶台前,鍋里煮著粥,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坐在桌邊寫作業。

  男人推門進來,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女人抬頭問了一句。

  「今天怎麼這麼晚?」

  男人笑了笑。

  「路上堵車。」

  那是謝無咎第一次吞噬魂穢時看到的記憶。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魂穢殘留下來的普通記憶。現在看來,未必。

  謝無咎翻開手記,前面幾頁被撕掉了,剩下的內容大多是實驗記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泡過,已經無法辨認。

  他繼續往後翻,直到看到一行字。

  「樣本一號:林秀蘭。」

  謝無咎的手指停在那裡,下面只有一句話。

  「記憶完整度異常,疑似保留自主意識。」

  再往下,是一道明顯被人劃掉的記錄。

  謝無咎盯著那幾道黑色痕跡看了很久,然後翻到了下一頁,這一頁只剩半句話。

  「若樣本一號仍然能夠保留死亡前記憶,則說明……」

  後面的內容沒了。

  謝無咎合上手記。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句話。

  「你不應該打開那本手記。」

  謝無咎看了幾秒,沒有回覆。緊接著,第二條簡訊又發了過來。

  「林秀蘭不是第一個。」

  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第三條簡訊出現。

  「真正的第一個樣本,還活著。」

  謝無咎站在路燈下,沒有動。

  幾秒後,他撥通了那個號碼,無人接聽。再次撥打,還是無人接聽。

  他看著屏幕上的號碼,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這個號碼沒有任何運營商信息,就像是根本不存在。

  下一秒,電話自動接通,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沙啞。

  「謝無咎。」

  「你是誰?」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吞過幾隻魂穢?」

  謝無咎沒有回答。

  男人笑了一聲。

  「看來謝懷山沒有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食魂人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吃掉魂穢以後能得到什麼。」

  謝無咎握緊手機。

  男人繼續說道:

  「而是你吃得越多,就越分不清哪些記憶屬於你。」

  電話掛斷。

  謝無咎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情,小時候,他特別討厭吃香菜。可就在剛才,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女人站在廚房裡,把切碎的香菜撒進湯里。

  她回頭問他。

  「要不要多放一點?」

  一個男孩坐在桌邊,搖著頭。

  「不要。」

  那聲音很熟悉。

  可謝無咎想不起那個男孩是誰。更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他記得那個女人的臉,林秀蘭。

  可他從來沒有在現實里見過林秀蘭。至少,在第一次遇到她以前沒有見過。

  謝無咎緩緩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太陽穴,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襲來。

  眼前的街道開始變得模糊,路燈、廠房、廢棄的貨櫃,全都像被水泡開的照片一樣扭曲。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是無名,也不是陸玄策,那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

  「媽媽,他什麼時候回來?」

  女人沒有回答。

  男孩又問了一遍。

  「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這一次,女人轉過身,她的臉上全是淚。

  「他不會回來了。」

  男孩愣住。

  「為什麼?」

  女人蹲下來,把他抱進懷裡。

  「因為他已經死了。」

  畫面到這裡突然中斷。

  謝無咎猛地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半跪在路邊,右手撐著地面,手指已經被碎石劃破,鮮血順著指尖滴下來,胸口的魂核正在劇烈跳動,一下,又一下,像心臟。

  謝無咎喘了幾口氣,慢慢站起來。就在這時,路邊一輛黑色轎車突然亮起車燈,刺眼的燈光照過來,謝無咎抬手擋住眼睛。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走下來。男人大約四十歲,頭髮剪得很短,右手戴著黑色手套。他沒有靠近,只站在車旁看著謝無咎。

  「你是謝無咎?」

  謝無咎沒有回答。

  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把照片舉了起來,謝無咎只看了一眼,臉色便變了。照片上,是一棟老式居民樓。樓下站著三個孩子,其中一個男孩站在最中間,大約十歲,穿著白色短袖,手裡還拿著一輛壞掉的玩具車。

  男孩的臉,和謝無咎小時候一模一樣。

  照片右下角寫著一個日期:1999年,七月十六日。

  男人問:

  「你知道照片裡的地方在哪裡嗎?」

  謝無咎盯著照片。

  「不知道。」

  男人收起照片。

  「那裡已經拆了。」

  「那你給我看它幹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謝無咎胸口的位置。

  「因為二十七年前,有人在那棟樓里第一次發現了魂穢。」

  謝無咎的眼神變了。

  男人繼續說:

  「也是在那裡,樣本一號第一次出現。」

  「林秀蘭?」

  男人搖頭。

  「不是。」

  謝無咎沒有再問。

  男人把車門打開。

  「上車。」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男人停了一下。

  「因為今晚十二點以前,會有人死。」


  「誰?」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車裡拿出一張舊照片,隔著車窗遞了出來。照片上還是那棟已經被拆掉的老居民樓,照片背面,卻多了一行字。

  「謝懷山最後見過的人。」

  謝無咎的手指驟然收緊。

  「這個人是誰?」

  「一個當年參與實驗的人。」

  「他現在在哪?」

  男人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還活著的話,就在北郊。」

  謝無咎沒有說話。

  「他手裡有你父親留下來的東西。」男人說道,「不是手記,也不是照片。」

  「是什麼?」

  「一個答案。」

  謝無咎盯著男人。

  男人繼續道:

  「關於你為什麼會成為樣本二號,為什麼謝懷山要把魂核放進你的身體,還有——」

  他頓了一下。

  「為什麼你母親的魂魄,會出現在十七號倉庫。」

  謝無咎的瞳孔微微收縮。

  男人關上車門。

  「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至於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車發動。

  謝無咎站在原地,男人沒有再催促。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謝無咎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黑色手記。陸玄策已經死了,無名還在倉庫里,母親的屍體留在那裡。而這個男人,是目前唯一一個主動把二十七年前的事情擺到他面前的人。

  謝無咎抬起頭。

  黑色轎車已經駛出去十幾米。

  他忽然轉身,沖向路邊停著的一輛共享電動車。

  他一把扯開車鎖,跨上去,擰到底,電動車猛地沖了出去。

  黑色轎車已經轉過街口。

  謝無咎死死盯著那兩盞尾燈。他不知道車裡的人是誰,也不知道等著自己的究竟是不是陷阱。

  但今晚十二點以前,他必須見到那個人。因為那個人很可能是二十七年前,除了謝懷山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在他追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那枚魂核猛地跳動了一下。

  謝無咎悶哼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魂核劇烈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

  緊接著,一個孩子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哥哥。」

  謝無咎猛地抬頭。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遍。

  「你不能讓他死。」

  謝無咎的手指驟然收緊。

  「哥哥。」

  聲音越來越近。

  「你終於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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