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烽
貴州息烽。冬天沒有重慶那麼冷,但霧更重。
詹景安到訓練班那天,是傍晚。操場上有人在練格鬥。兩個人赤著上身,在泥地上扭打。旁邊圍了一圈人,喊聲震天。泥點子濺到圍觀的人臉上,沒有人擦。
教官站在隊列前面,聲音洪亮:「你們是軍統的未來。在這裡學到的,不光是打槍和發報。是紀律,是忠誠,是把命交給組織。」
詹景安站在操場邊上,沒有動。他在看。他在領事館五年,學會了看人。這些人里,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東張西望。有人在假裝不看某個人。有人一直在看某個人。
「你就是詹景安?」旁邊有人問。
他轉過頭。一個年輕人站在他旁邊,比他矮半個頭,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那人伸出手:「我叫方明,北平來的。你的事我聽說了,毒酒案。整個局裡都在傳。」
詹景安握了一下他的手。方明的手很熱,掌心有汗。
「路上還順利?」方明問。
「還行。」
「從重慶過來的?」
「嗯。」
方明點了點頭,沒再問。他從包袱里翻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幾塊芝麻餅。餅已經碎了,他用一張油紙包著。他掰了半塊遞過來:「路上帶的,我媽做的。你嘗嘗。」
詹景安接過來,咬了一口。芝麻餅是甜的,有點硬。油紙上的芝麻粒粘在餅面上,他嚼到了幾顆。
「謝了。」他說。
方明笑了笑,把剩下的半塊塞進自己嘴裡。兩個人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那些赤膊的學員在泥地上滾。方明說:「你以前在南京待了五年?」
「嗯。」
「我頭一回來南方。這霧,比北平的沙子還嗆人。」
詹景安沒有接話。他在看操場對面。一個穿灰布軍裝的女人從一間平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摞紙。她走路很快,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她沒有看操場。她拐進了另一排房子。
詹景安記住了她的走路的姿勢。腳尖先落地,步幅很小,急。領事館的日本女人走路不是這樣的。
方明說:「你看什麼呢?」
詹景安說:「沒什麼。」
二、情報課
第一門課是情報搜集。教官姓鄭,三十來歲,瘦,戴一副金邊眼鏡,說話很慢。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張圖,是一座城市的街道。
「情報搜集的核心是什麼?」他問。
沒人回答。
「是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鄭教官說,「你走在街上,看見一個人。你要判斷:他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做什麼的?跟誰在一起?有沒有人跟著他?這些信息,五秒鐘之內,要從你腦子裡過一遍。」
詹景安聽著。他在領事館五年,做的就是這件事。但他從來沒有把它當成「技術」來理解過。
鄭教官讓大家做練習:給每個人一張街景照片,要求在三分鐘內寫出所有可觀察的細節。詹景安寫了十七條。別人大多只寫了七八條。
鄭教官看了他的答案,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下課之後,方明湊過來看了一眼詹景安的紙。他看了很久,沒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問:「你以前在南京,是在哪家領事館?」
詹景安說:「日本總領事館。」
方明「哦」了一聲。他沒有再問。但他記住了這個答案。
三、跟蹤
第二門課是跟蹤與反跟蹤。
這是詹景安最不擅長的。他以前是「被看」的人,現在要學「看別人」。這個轉換很難。他太安靜,太不引人注意,反而容易暴露——因為他太像一個「不引人注意的人」了。
教官在街上設了幾個點,讓學員輪流跟蹤一個「目標」。詹景安跟了三條街,被目標發現了兩次。第二次,目標停下來,回頭看著他。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說:「你走路的聲音太輕了。」
詹景安愣了一下。
「太輕了。」那人重複了一遍,「正常人走路有聲音。你沒有。你像一個不想被人聽見的人。這種人,反而讓人注意。」
詹景安站在那裡。他想起領事館的走廊。五年裡,他走路從來不發出聲音。那是他的本事。現在這個本事成了他的破綻。
那天晚上,他在操場上練走路。一圈一圈地走,故意讓鞋底踩在地上,發出聲音。方明從食堂出來,看見他,走過來。
「你幹什麼呢?」
「練走路。」
方明愣了一下。他沒有笑。他看了一會兒,說:「你一個人練,練到天亮也練不出來。我陪你走兩圈。」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操場上走。方明在前面,詹景安在後面。方明說:「你聽我的腳步聲。正常人是這樣的——嗒,嗒,嗒。有節奏。你不用的。」
詹景安聽著。他跟在方明後面,一步一步。他走了十幾圈,終於學會了讓自己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正常人。
方明說:「行了。睡覺。」
兩個人回宿舍。方明躺下就睡著了。詹景安躺著,聽著方明的呼嚕聲。
四、密碼課
密碼課在情報課之後。
教室不大,擺著十幾張桌子。牆上掛著一塊黑板。學員們都到了,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詹景安坐在第三排靠窗。
一個女人走進來。
她穿一件灰布軍裝,沒有戴領章。頭髮齊耳,別在耳後。年紀不大,二十出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走到講台前面,把一摞卷子擱在桌上。
「我姓梅。」她說,「以後你們的密碼課,由我來上。」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教室里安靜下來。
「今天先考一下。看看你們的基礎。」
她把卷子發下去。詹景安接過卷子,看了一眼。上面是幾組數字和字母,要求在規定時間內譯出對應的內容。他看了兩遍,放下筆。
他沒有基礎。他在領事館抄過日本人的文件,認得一些數字和符號,但那不是密碼。那是情報。他看不懂這張卷子上的東西。
其他人都在寫。鉛筆在紙上划動的聲音,沙沙的。他坐在那裡,手擱在桌面上,看著窗外的霧。
鈴響了。
梅映雪把卷子收上去。她走到詹景安面前的時候,看了一眼他的卷子。上面是空白的。她沒有說話,把卷子收走了。
五、第二天
第二天,梅映雪把卷子發回來。
詹景安看到自己的卷子。上面沒有分數,沒有批註。什麼都沒有。
下課之後,梅映雪叫住了他。
「詹景安。」
他站住了。教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梅映雪坐在講台後面,看著他。「你卷子上沒寫名字。」
詹景安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卷子。右上角那一欄是空的。
「忘了。」他說。
梅映雪看了他一會兒。她的目光很平靜。不是打量,不是審視。
「下一回記得寫。」她說。
她把書合上,站起來,往門口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你以前在領事館做什麼?」
「端茶倒水。」
「端茶倒水的人,能記住每一扇門的開合時間。能認出每一個人的腳步聲。能在酒宴上倒二十一。」
詹景安沒有說話。
梅映雪說:「你交白卷,是因為你不會。還是因為你不想寫?」
「不會。」
「不會可以學。」
「今天是考試。」
梅映雪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來。像是想笑,又沒有笑。
「明天帶筆來。」她說。
然後她走了。
詹景安站在教室里。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空白卷子。右上角那一欄,她剛才指過的地方。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卷子折好,放進口袋。
六、審訊
最折磨人的是審訊課。
教官把學員分成兩組,一組審,一組被審。被審的人坐在一把木椅子上,手被綁在背後。審的人站在對面,輪流提問。問題涉及個人隱私、家庭背景、情感經歷。教官說:「你們的目的是讓對方開口。用什麼方法都行。」
詹景安第一次被審的時候,對面坐著一個比他小几歲的學員。那人問他的姓名、籍貫、履歷。他回答了。然後那人問:「你妻子是怎麼死的?」
詹景安沒有說話。
「你妻子是怎麼死的?」那人又問了一遍。
詹景安看著他。他想起蘇婉。想起她站在門檻外面回頭看他的樣子。想起她說「我等你」。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她是怎麼死的?」那人第三次問。
詹景安低下頭。他的手在抖。
教官在旁邊看著。他沒有叫停。過了一會兒,他說:「時間到。」
詹景安被解開繩子。他站起來,走到牆角,蹲下來。他沒有哭。他只是蹲著。
方明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他沒有說話。他只是蹲著。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方明的肩膀很寬,很熱。詹景安感覺到那個溫度,慢慢把發抖的手攥成了拳頭。
過了一會兒,詹景安站起來。方明也站起來。兩個人走出教室。
那天晚上,他在食堂打飯。他端著碗,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對面坐著一個女學員,二十出頭,梳兩條辮子,低頭喝粥。她喝粥的樣子——用筷子把粥往嘴裡撥,碗貼著下唇——跟蘇婉一模一樣。詹景安看了很久。他忘了自己碗裡是什麼。然後他把碗放下,站起來,走了。他沒吃。
方明跟出來。他在食堂門口追上詹景安。
「你沒事吧?」
詹景安說:「沒事。」
方明看著他。他沒有問「你老婆」。他只是站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說:「我北平家裡,還有個妹妹。」
詹景安看著他。
方明說:「不知道還在不在。」
他轉身回食堂了。詹景安站在門口,風還在吹。
七、林巧
方明跟林巧的事,詹景安是第三個知道的。
第一個是方明自己。第二個是林巧。第三個是詹景安。方明憋不住,什麼都跟詹景安說。他說林巧是北平來的,比他小兩歲,家裡是開布店的。他說林巧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上有一個酒窩。他說他第一次看見林巧,是在食堂里。她端著一碗粥,找不到位子。他站起來,把自己的位子讓給她。她說了聲謝謝。他記住了她的聲音。
詹景安聽著。他沒有說什麼。但他在食堂里看過林巧。她是個安靜的人。不怎麼說話。走路的時候低著頭,腳步很輕。她跟方明在一起的時候,不怎麼笑。但方明笑的時候,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
有一天晚上,方明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對。
詹景安問他怎麼了。
方明說:「林巧今天被叫去談話了。」
詹景安說:「談什麼?」
方明說:「不知道。她沒說。她回來之後,一直不說話。」
詹景安沒有說話。
方明說:「你說,他們為什麼找她?」
詹景安說:「不知道。」
方明看著他。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她不會有事的,對吧?」
詹景安說:「不會。」
但他心裡知道,這句話他說了不算。
八、圖書館
訓練班有一個小圖書館,在一排平房的盡頭。裡面有幾個書架,擺著一些舊書和舊報紙。詹景安每天晚上都去。他翻舊報紙,找南京的消息。他找不到什麼。但他習慣了翻。
有一天晚上,他進去的時候,梅映雪也在。她坐在角落裡,翻一本雜誌。她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詹景安在書架前面站了一會兒,抽出一份舊報紙。他坐下來,翻開。他看了一會兒,沒有找到什麼。然後他把報紙合上,擱回原處。
他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梅映雪還在翻那本雜誌。她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她翻到某一頁,停了一下。她的手指按在那一頁上,按了一會兒。然後她翻過去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梅映雪還在那個位子上。她翻的雜誌換了,是一本《良友》。他坐下來,翻他的報紙。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誰也沒有說話。
他翻到第三版的時候,聞到一股味道。皂角。很淡,但確實有。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梅映雪。她低著頭,翻雜誌。那股味道是從她那邊飄過來的。他低下頭,繼續翻報紙。但他記住了這個味道。
第三天晚上,她沒來。他翻了一會兒報紙,忽然覺得圖書館太安靜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她的位子。空著。他把報紙翻過去,又翻回來。
第四天,她來了。她坐在老位子上,翻一本新到的雜誌。他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翻。
他坐到老位子上,翻他的舊報紙。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戶紙沙沙響。她翻到某一頁,停了一下。停得比平常久。他沒有抬頭。但他知道她在看什麼。他把報紙翻過去,又翻回來。他在等她翻下一頁。
她翻過去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他想起她翻雜誌時手指按在紙頁上的樣子。她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他想起她手腕上那道疤。他不知道那道疤是怎麼來的。他想問。但他不能問。他又想起那股皂角味。很淡。但他記住了。
九、手抖
盲譯練習做到第三天的時候,詹景安的手開始抖。
不是緊張。他在翻譯一組數字的時候,手指頭忽然不聽使喚了。他按住紙,想把手指壓住。沒用。手指還是在抖。
他停下來。深呼吸。再試一次。還是抖。
梅映雪站在講台前面,看見了。她沒有走過來。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繼續在黑板上寫字。
下課之後,詹景安一個人坐在教室里。他把手攤在桌面上,看著它。它不抖了。但他知道,明天還會抖。
梅映雪從外面走進來。她拿了一本書,放在講台上。她看見他還沒走。
「手抖,」她說,「不是病。」
詹景安抬起頭。
「你在領事館五年,每天端著茶盤,手不能抖。你練了五年。你的手已經習慣了不抖。現在你讓它做別的事,它要重新學。」
她停了一下。
「明天繼續。」
她拿起書,走了。
方明在門口等著。他看見梅映雪出來,往旁邊讓了一步。等梅映雪走遠了,他才進來。
「她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方明看著詹景安的手。「你的手怎麼了?」
「沒事。」
方明沒有再問。但他看著詹景安的眼神,多了一層東西。
十、梅映雪的代價
有一天,梅映雪在走廊里碰見詹景安。她停了一下。
「你那個朋友,」她說,「以後不要再犯錯了。」
詹景安說:「他不會再犯。」
梅映雪看著他。她的目光比平時多了一層東西。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他嗎?」
詹景安說:「不知道。」
梅映雪說:「因為你來找我了。」
她走了。
詹景安站在走廊里,看著她走遠。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在特訓班,沒有朋友。只有學員。」可她還是幫了。她幫了,是因為他來求她了。她違背了自己的規矩。
十一、色誘課
色誘課來了一位新教官。
女的,三十來歲,穿一身剪裁合體的軍裝,頭髮燙過,走路的時候腰很直。她站在講台上,笑了笑。
「我叫沈。」她說,「以後你們的『社交課』,由我來上。」
社交課。學員們都懂。就是色誘。
沈教官說:「你們以後要面對的人,不全是敵人。有些人是官太太,有些人是女秘書,有些人是舞女。她們手裡有情報。你們要從她們嘴裡把情報掏出來。」
她停了一下。
「用什麼掏?用感情。」
教室里安靜了。沒有人笑。
沈教官把學員分成組。男學員對面坐著女學員,任務是:讓對面的人「對你有好感」。不能用錢,不能用暴力,只能用語言、眼神、身體語言。時間:十五分鐘。結束之後,雙方各自寫一份報告:對方的弱點在哪裡,我有沒有成功,我付出了什麼代價。
詹景安坐在一個女學員對面。那個女學員比他小几歲,是北平來的流亡學生,話多,愛笑。她看著他,等他開口。
他沒有說話。他看著她。
他想起了蘇婉。想起蘇婉站在門檻外面回頭看他的樣子。想起她說「我等你」。想起她遞給他那塊手帕。他想起她蒸饅頭時灶上的白汽,想起她彎腰擦灶台時露出的那一截脖子。
他的眼睛動了。不是演出來的。他真的動了。
那個女學員也動了。她以為他動了。她不知道他是在想一個死人。
十五分鐘到了。沈教官收報告。
詹景安寫的是:「目標弱點:同情心。我利用了這一點。代價:無。」
那個女學員寫的是:「目標對我有好感。我利用了這一點。代價:無。」
沈教官看了詹景安的報告,又看了那個女學員的報告。她沒有說話。
下課之後,她把詹景安叫住。
「你的技術一塌糊塗。」她說,「但你有一種東西,別人沒有。」
什麼東西?
「你讓人信你。」
詹景安沒有說話。
沈教官說:「你自己琢磨。」
十二、走廊
詹景安從色誘課的教室出來。走廊很長,他往前走。走到拐角的時候,看見梅映雪站在窗邊。她手裡拿著一本書,書合著。她沒有看書。她在看窗外。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兩個人隔著一丈遠。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今天上了什麼課?」她問。
「社交課。」
梅映雪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但詹景安覺得那一眼跟平時不一樣。她說:「沈教官教的東西,你學了多少?」
詹景安說:「沒學多少。」
梅映雪說:「她跟我說,你有一種東西。」
詹景安沒有說話。
梅映雪看著他。她的目光很平靜。她說:「你讓人信你。」
她走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走得很慢。她的胳膊離他的胳膊只有幾寸。他沒有動。她也沒有碰他。她走過去了。他聞到了那股皂角味。很淡。很快就沒了。
他站在原地。走廊盡頭,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十三、夜
那天晚上,詹景安躺在床上,沒有睡著。
他想起梅映雪在走廊里說的那句話——「你讓人信你。」她不是在誇他。她是在告訴他一件她剛剛發現的事。她發現了什麼?她發現他可以讓人信任。她為什麼要在意這個?
他又想起那個女學員看著他的眼神。他知道那是假的。她在完成任務。他也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假的。他也在完成任務。但那個瞬間,他確實想起了蘇婉。他的眼睛確實動了。那個女學員以為他動了,是因為她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是別人。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是灰的,上面有一道裂縫。他看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看著自己的手指。剛才在色誘課上,那個女學員的手碰過他的手指。那個觸感還在。他攥了一下拳頭。然後他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什麼味道都沒有。但他想起梅映雪走過他身邊時的皂角味。
他把手放下,翻了個身。蘇婉死了才幾個月。他知道自己不該想這些。
但他還是想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