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公府家族繁盛，子孫上進，富貴流傳，就算在達官顯貴雲集的皇城，也是一等一的人家。
這樣的人家，最會粉飾太平。
江翊帶著永泰公主前來賀壽，堂上還坐著前夫人，於眾人也不過是個小插曲，壽安堂很快又恢復一派融融和諧之景。
有陪著公主說話的夫人小姐，自然也不會冷落了「蕭娘子」。
大太太和太夫人做了幾十年婆媳，老太太的心思，她再清楚不過，當下便拉過寄棠的手，親熱笑道：
「成月未見，倒叫人怪想念的，你也不知回來看看。」
又轉頭問太夫人，「我怎麼覺得這孩子出落的更好了？」
太夫人也笑，「她去外頭住著，不用伺候一大家子，也不用看我這老太婆臉色，可不就氣色好了。」
這話說得親熱，滿屋子人都跟著一起笑起來。
就連李仙蕙，也不得不陪著眾人抿唇笑了笑，她強壓下眼底的不悅，不時拿眼覷著江翊。
可江翊這會兒滿腦子都在想寄棠怎麼會來，心裡亂得很，根本沒有接收到公主的眼神。
太夫人擺明了是給寄棠撐腰，不論她是否還是長興侯夫人。
在場諸人，有那眼明心靜的，自然便有拎不清的。
江玉珊早忍耐多時，一個來路不明的鄉野女子，憑什麼能坐在她們中間，更憑什麼要她陪笑奉承？
真真可笑。
「蕭娘子！」
眼看就要開席，趕在侍女請所有人移步花廳前，江玉珊揚了揚聲調，含笑問道，「老太太生辰，蕭娘子可送了什麼生辰禮物？」
其實大戶人家，凡事講究含蓄自持，她這般直言外露，已經失了分寸。
可今日宴席都是自家人，江玉珊便也沒那麼多顧忌。
「我只是關心提醒一句，蕭娘子不會怪我多事吧？」
她似是懊悔自己多言，側頭看了寄棠一眼，又好心給眾人解釋，「蕭娘子才失婚離府，如今又沒有進項，即便是不送也是人之常情。」
「聽說公主殿下給老太太備了一車壽禮呢，好生有心。」
江玉珊沒頭沒腦說了一通，二太太在後面幾次都沒攔下。
其實內宅，捧高踩低本是尋常，這話稍轉一轉，也能達到目的。可她非要明火執仗，踩了寄棠一腳，也不見得公主會領她的情。
她自以為說出最戳人心窩的話，實際上在座的，也就只有江翊聽了進去。
李仙蕙清淺一笑算作回應。
至於寄棠，她才要扶著太夫人起身往花廳去，見此刻眾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偏過頭，微垂下眼。
「難怪方才三小姐問我是否來壽安堂要飯。」
她聲音清潤悅耳，身形纖纖，那一低頭最是溫柔不過。
哪怕被人這般羞辱，也不見如何怨懟，只一雙清凌凌的杏眸似水柔情，「三小姐，你誤會我了。」
她並不多餘解釋，卻又將話都說完了。
更顯得江玉珊這位高門小姐貪利吝財，器量淺窄，言行無禮。
高下立見。
江玉珊一張臉登時脹紅，這狐狸精，慣會做張作致迷惑人！
再要發作，這時一直沉默的江翊出聲道:
「玉珊！」
他本身就不是好性的人，又是江府這一輩的佼佼者，皺眉時整個人俊朗而凌厲，「你再說一句試試呢？」
這話江翊是笑著說的。
可沒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江玉珊也一樣。
她再一次因為蕭寄棠被下了面子，還是當著整個靖國公府，不論主子僕從，都看到她的丟臉。
江玉珊最重顏面，一張臉立時紅紅白白，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再忍不住跑回了自己院子。
對於江翊會給自己出頭，寄棠其實十分驚訝。
畢竟白月光還在一邊看著呢。
何況對付江玉珊這種驕縱小姐，她有的是辦法整治。
至於賀禮，她又不是真忘了，那抹額就戴在太夫人額頭，太夫人喜歡得很。
只是江玉珊已經被請走，寄棠也樂得清靜。
當下一眾人前往花廳，僕婦們早擺好了飯，席上有說有笑，人人都不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就連江玉珊的母親，二太太也一樣。
只是永泰公主，顯得比平日沉默許多。
可江翊一整晚都心不在焉，倒是忽略了她的心情。
京城習慣，壽星翁要吃長壽麵，寓意長命百歲。
侍女盛面時，第一碗給了老太太，緊接著又盛了一碗，送到了寄棠面前。
「明日也是你生辰，這碗面算是提前給你賀壽。」
寄棠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受了，她是真沒想到太夫人竟然記得她生辰，「我沾了老太太的光，必然也要長命百歲的。」
太夫人笑彎了眉眼。
當下便有各房女眷圍著寄棠祝賀生辰。
江翊在旁看著，嘴唇翕動，到底沒說什麼。
李仙蕙就坐在太夫人下首的位置，本該是宴席中心，卻成了整場最黯淡的一個。
趁著眾人祝賀的功夫，謝嬤嬤也上前湊趣道，「蕭娘子生辰，長興侯府里後院那六個妾也惦記得緊，求到老奴跟前。」
「她們不算那檯面上的人，可好歹懂得感恩，老奴斗膽，求太夫人恩典，給她們個賀壽的機會。」
「你這老貨，豈非糊塗了？她們要給誰過壽，你且問誰去。」
太夫人和謝嬤嬤主僕兩個一唱一和，心思再明顯不過。
就連江翊，也後知後覺的明白了幾分。
他心中一動，目光不自覺便落在寄棠身上。
這情形，寄棠如何也不會說什麼掃興的話，當即點頭應下。
一整場壽宴，氣氛熱烈又微妙，至少明面上，人人都是順心順意的。
筵席結束，寄棠要去隔壁的侯府看六個紅，江翊十分自然地也跟著起身。
直到看見公主，才頓住腳步。
這發現一整晚，他注意力都落在其他地方，險些將公主都忘了。
「晚膳不合口味？」
江翊與李仙蕙並不同席，此刻見她拿帕子輕捂胃部，立時關切道。
「還好，」李仙蕙勉強笑了笑，「是我腸胃弱。」
今晚又何止是飯菜不合口味。
江翊立即蹙眉，「是胃又不舒服了？吃不下便不要勉強，都是自家人，何必這般受罪。」
雖是責備的話，可話里話外全是關心和心疼。
這動靜也引來旁人的注意，一時都關切起李仙蕙來。
李仙蕙輕輕搖頭，「就在北梁落下的一點小毛病。沒事，等回去歇一晚就好了。」
「我送你回去。」江翊立刻道。
李仙蕙看了他一眼，笑著應了。
等江翊送公主的馬車走遠，寄棠這才拜辭太夫人和一眾太太小姐，心情急切的領著青玉去看她的六個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