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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將自己送了來

2026-10-02 23:06:01 作者: 三眠醬

  寄棠神清氣爽地醒來。

  她睡眠一向好。

  昨晚下了一整夜雨,屋檐上的雨線傾瀉而下,澆在堂前青石地磚上,嘩啦啦嘩啦啦,她一點也不覺得吵,反而有種安心。

  今日的事務不少。

  店子開業,請青雲觀的道長出幾個良辰吉時,一個在月尾廿八,還有一個是下月初三。

  寄棠確定好日子,又擬定了賓客名單。

  她自己有淘澄胭脂水粉的法門,比起世面上的通貨,她的水粉細膩貼膚,胭脂顏色鮮亮。

  是從前跟那商人往西域販賣香料時,於當地學的法子。

  這也是一個賣點。

  到時候請一位小姐親自試妝,寄棠相信,憑藉她的手藝和這些瓶瓶罐罐,以此為契口,店子不愁打不開門路。

  只是該取一個什麼樣的店名呢?

  寄棠不是個有學問的。

  從小跟著張婉兒東奔西躲,她識得字,還是父親在世那幾年,送她去了學堂。

  她不像京里的高門小姐,隨口說的什麼都能引經據典,即雅致又有意趣。

  寄棠想了好些天,也翻了書,卻總不合心意。

  今天也是一樣。

  她果斷放棄,又拿了帳本單子來看。

  

  江翊給她的產業有三處,每年底分紅,鋪子四間,都是熱鬧鼎盛的地段,另還有良田百畝,細算下來,她只關起門來過日子,一年到頭吃穿嚼用也不必發愁。

  寄棠忍不住感慨,前東家可真是好人啊。

  她在心中虔誠祝禱,祝福前東家有情人終成眷屬,早日心想事成。

  秋日多雨,早起才晴的天空,這會兒又陰沉下來,幾滴雨落在高翹屋檐下,發出啪嗒清響,沒過一會兒便密密麻麻起來。

  書房外,翠綠葉片凝著晶透水珠,寄棠從一堆帳目中抬頭,只覺得天也可愛,樹也可愛,連雨落下地磚濺起的小水珠,也透著十二分的可愛。

  就在她心情十分好之時,青玉通傳,「娘子,太尉府那位老管家,又來了。」

  是周澤的病情又起了什麼變化?

  她昨日走時,見他睡得正沉,也就沒有打擾。

  寄棠有想過派人去問候一聲,只是思慮良久後,到底作罷。

  當下便加快腳步,進了花廳。

  老管家依舊笑盈盈,眼角的褶皺里都透出溫厚,「給蕭娘子見禮。」

  不等寄棠詢問,他便拿出一個梨花木盒子,恭敬呈上,「恭賀娘子芳辰。一點小心意,請娘子收下。」

  竟是來賀她生辰的。

  寄棠驚訝之餘,忙叫青玉接了,「有勞你,替我謝謝小周將軍。」

  理所當然的,她以為是周澤送的禮物。

  老管家眉目一轉,神色不變地立於堂前,並未言語。

  寄棠又問起病情。

  這一回老管家倒是說得順暢,「已經大好了。小周將軍先前在戰場上落了傷,才好。接了朝廷的調令,也為了趕袁將軍的婚期,日夜不休地趕路,這才舊疾發作,累著了。」

  「今日已經去了城南北軍報導。」

  他自然地將周澤昨日下半晌出去,又陰沉沉回府的事隱去。

  知道周澤病好,寄棠放下心,再沒有多問。

  老管家送完賀禮,便要急著回去復命,並未久留。

  他走了,寄棠才拿起那個木盒。

  這麼多年,周澤還是這樣彆扭的性子。

  那時在隴右,冬天氣候冷得能凍死人,寄棠幫著周伯伯照料馬匹,凍得十根手指頭都開裂了,周澤某天傍晚下學,扔給她一副皮革手套。

  「買小了,我不要了。」

  寄棠從懷裡取過手套,分明是女款,套口還繡了朵海棠,他又口是心非。

  那時候,儘管周澤對她還是冷言冷語,卻已經不再敵對。

  寄棠還記得那副手套。

  在風沙粗糲,草木難生的隴右,那一朵小小的西府海棠,已經裝得下整個春天。


  是為了感謝自己昨日照顧他嗎?

  寄棠有些好奇地打開盒子。

  可等她看清裡面的東西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盒子裡的東西很小。

  是一枚印。

  又一枚印。




  是青田燈光凍。

  石質堅潤通透,不大,拿在手裡,似一汪春水凝於方寸之間。

  寄棠一時間幾乎快要握不住。

  見主子半天不動,青玉也跟著湊上前看,咦了一聲:

  「怎麼跟娘子前兩天拿回來的一模一樣?」

  她才識字,還認不全,尤其是上面刻的古篆,轉頭問寄棠:

  「娘子,這上面刻了什麼?」

  謝琮。

  是他的名字。

  從前他說,可以刻一方印,等她以後有心儀的物件,就蓋上印,代表那是屬於蕭寄棠所有的。

  現在,他將刻有自己名字的印章又送了來。

  賀她生辰。

  寄棠的印章,無論刻多少個,都是鬧著玩的。

  可謝琮不一樣。

  他是王朝的公卿,是北府軍的首領,是權柄在握的謝大人。

  他的印代表什麼,寄棠懂,又不全懂。

  可有一點再清晰不過。

  謝琮還是從前的他。

  不論過去幾年,他永遠出其不意,永遠叫人難以琢磨。

  青玉看不懂上面的字。

  可她看得懂娘子的臉色。

  娘子就那樣靜靜注視著那枚印章,恬淡的臉上透出一點健康的粉,她既沒有很高興,也未曾著惱生氣。

  只是默默垂下眼睫,就像是,像是今晨才開的那株秋海棠,清妍安靜,不染塵埃。

  她有些猜到了,卻又不敢肯定。

  但總歸對娘子是好事。

  她們娘子,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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