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日上三竿,寄棠才起來梳洗。
其實從侯府搬出來已有一陣子,可直到這兩天,她才漸漸有種生活在我的安穩與自在感。
從前在隴右,她和張婉兒依附周伯伯過活,後來嫁給江翊,學著做永泰公主的替身,這兩段在她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已經算得上安穩。
但依舊是寄人籬下。
察言觀色幾乎是她的本能,只是時間長了她也會累,心累。
現在卻不同。
她像是終於把握住了自己的人生。
寄棠才發出這樣的感慨,謝嬤嬤來了。
「下月初五,陛下起駕木蘭圍場,隨扈人員有親王宗室、九卿大臣、衙部官員,還有各公侯伯爵府第的世家公子,及其親眷。」
謝嬤嬤拿出一份帖子,「老太太說了,四夫人在京里也是無趣,正好隨扈,也去瞧瞧塞外風光。」
江翊每年都在伴駕名單上。
寄棠去歲時禮儀尚且粗陋,被太夫人拘在府里學規矩,學京里貴婦人的做派,行止坐臥,日日都不得歇。
也是她用功,等陛下帶著世家大臣們回京時,她已經是個合格的侯夫人。
「顧慮著四夫人的身份,不便與公府女眷同行,太夫人特意朝宮裡遞了話,四夫人便隨太后的鸞駕,侍奉左右。」
說是侍奉,其實太后娘娘有自己的宮人隨侍,不過是擔個虛名,借個由頭罷了。
謝嬤嬤接著又笑道,「四夫人還在府上時,四爺日日往外跑,可如今您搬了出來,四爺倒不大往長興坊去了。足見太夫人的高明。」
永泰公主府邸就在長興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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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四爺也不必太好性兒,只做自己的事,像太夫人生辰那日就很好……」
說到底,男人就是賤。
謝嬤嬤雖不好明說,寄棠卻領悟了她的意思。
只是江翊卻與旁人賤法不同。
他是一心一意掛在永泰公主那棵樹上的。
不過太夫人既然說不必理他,寄棠倒也樂得清閒。
於是又說了劉夫人委託之事,隱去其中私隱,只說有些小忙相幫。
這京里果然不能念叨人。
寄棠才送走謝嬤嬤沒一會兒,劉夫人的帖子便送到了。
仍是秋獮隨扈,仍是太后娘娘的隨駕,兩份一模一樣的帖子,都蓋著內廷的戳。
寄棠心裡忍不住在想,謄抄名單的宮人會不會覺得奇怪,這件事情會不會傳到太后娘娘那裡?
不過她很快就否認這個想法。
這等小事,哪裡就能呈到太后案前,她身邊的女官嬤嬤隨手也就處理了。
既然能給她,便說明無事。
更叫她關注的是,劉夫人一併還送來了個十七、八歲的姑娘。
自稱碧雲。
生得細眉小口,容貌清秀,乍看之下並無十分驚艷,卻安靜柔順,觀之可親。
這便是她要調教的「替身」了。
於現在的寄棠來說,這並不算什麼難事。她能將家裡那六個養出來,便能叫這一個煥然一新。
只是碧雲卻比那六個命苦,等日後送回方府,不論得不得寵,她日子都不會好過。
寄棠心下暗嘆一聲。
決定碧雲跟著自己這段日子,對這小姑娘好一點。
因秋獮在即,寄棠預備月底先將店鋪開起來。
這種店子,不比食鋪書鋪,非得講究人氣,先開張,等日後口碑攢起來,也不愁客源。
況且她不會時時都在店裡。還得再招幾個女工,尤其擅梳妝的,好給她做看店掌柜。
列好一項一項事情安排,寄棠只覺得時間分外急迫。
可她店鋪名還未想好呢。
因是頭一次,她格外重視,才遲遲未下決定。
這般想著,又想起那枚刻著她名字的青石章,等日後掛牌前,她打算先在牌匾背面拓上她的印!
是屬於她蕭寄棠的店鋪。
可她還有另外一枚章。
像燙手山芋。
寄棠不知該如何處置。
正兀自發神,門下又有人通傳,是太尉府的老管家,他今日也為送帖而來。
第三份請帖。
與前兩份別無二致。
老管家依舊笑得每一條褶皺都透著和藹可親,「塞外好風景,我們主子請娘子前往,一同賞景。」
寄棠便輕聲問,「請問管家,這位主子是哪位大人?」
老管家笑容一頓,隨即恢復如常,「自然是我家大人。」
寄棠毫不意外的點頭,從青玉手中拿過另兩份請帖,「勞累管家跑這一趟,只是我已接了旁人的帖子,卻是盛情難卻。」
聰明人說話不必說透。
寄棠又拿出那個裝印章的盒子,「昨日匆忙,未曾細看。這般貴重之物,不好在我手中。勞管家代我謝過你家大人,一併將這盒子拿回去吧。」
青玉依言將盒子遞還過去。
「這……」
老管家滿臉為難地看向寄棠,「蕭娘子——」
寄棠只含著體面的笑,並不應話。
若非這老管家故意誤導,讓她以為是周澤所贈,昨日她便不會將這枚章收下。
今日他來得正好。
老管家停了半晌,見寄棠只是不應,只好將送出去的東西再收回來。
這才明白蕭娘子只是瞧著綿軟柔弱,內里自有筋骨。
連大人的印章都瞧不上呢。
老管家非但不覺得羞辱氣怒,反倒覺得蕭娘子不是那等輕佻諂媚的女子,叫人高看三分。
他自回去復命。
就在寄棠以為事情已經圓滿解決時,那位大人親自帶了帖子和印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