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盧福海率先開槍。
其他的興漢軍獵兵們也紛紛單膝跪地，端著手中的來復槍，瞄準目標，扣動扳機。
啪啪啪。
密集的槍聲持續響起。
許多在前面的指揮蘭芳團練兵的古、謝、劉三家的守備、千總、把總們，紛紛血花四濺。
整個清軍大陣，一片愕然。
兩千五百名蘭芳漢子都愣住了。
他們朝著前方看去，只見到前方的興漢軍獵兵的陣型十分散亂，許多人還依託著地面上凸起的土坡等，倚靠著進行裝填。
獵兵們一輪射擊下來，清軍前鋒大陣出現了一些混亂，不過由於來的太突然，所以他們都還沒能回過神來，畢竟，敵人距離自己足足兩三百步，這麼遠的距離，還能打得這麼准，的確出乎了許多人的預料之外。
「這是來復槍！」
古六伯算是有見識的。
他立刻給同樣有些愕然的關天培解釋道。
「這槍就是打得准，打得遠，但裝填很麻煩，得用小錘把比槍口大的鉛子兒砸進槍膛，一炷香未必都能打一輪！」
關天培凝重的臉色稍微變得好看一些，他舉起單筒望遠鏡，朝著前方看去，卻見到剛剛已經打了一輪的興漢軍獵兵，此時又舉起了槍。
「不是一炷香一輪嗎？！」
關天培大驚失色。
同樣大驚失色的還有古六伯。
「這....這怎麼可能？！」
話音剛剛落下。
啪啪啪。
密集的槍聲再次響起，子彈越過兩百多米的距離，鑽進了清軍大陣之中。
密集的陣型，讓興漢軍獵兵們幾乎槍不落空。
每次扣動扳機。
都能帶起一朵血花。
運氣好的直接嗝屁，運氣不好的，子彈打中了四肢等地方，暫時是死不了了，但以現在的醫療條件，還不如死了算了——畢竟痛苦好些天，最後基本上還是基本上沒有活路。
而在這個時候。
清軍先鋒的鳥槍兵們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們幾乎本能地放平鳥槍，朝著前方啪啪啪的就放槍了。
「停火！快停火！！」
麥廷章大吼了起來。
距離快三百步了。
這個距離上，鳥銃開火，就只能聽個響，子彈早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
隨著清軍大陣之中的鳥槍兵一開火。
硝煙頓時瀰漫開來。
煙霧一下子就把整個大陣都籠罩了起來。
麥廷章的視線完全被遮蔽，根本看不到對面軍隊的動作。
硝煙瀰漫之下。
盧福海指揮的獵兵連乾脆也不前進了，就站在原地，悠閒地裝填，瞄準全面煙霧中朦朧的清軍大陣射擊。
一時間。
清軍前排的長槍兵被打得人仰馬翻，陣型也開始混亂了起來。
有些機靈點的已經開始往後縮，死隊友不死貧道了。
高處觀戰的劉興漢也在發愣。
雖然知道自己的軍隊肯定能吊打對面的封建時代的團練兵，但看到這一幕還是挺讓人震驚的。
一百二十條來復槍。
在和對面兩千五百人的軍隊對射，結果是...
大占上風！
在清軍軍陣後方，領著一隊督戰隊的清軍指揮官麥廷章急得嘴角冒泡，好在今天西婆羅洲的天氣還算不錯，艷陽高照，還時不時來一陣風，很快就把籠罩在軍陣中的硝煙吹散了。
在看到和整個大陣對射的居然只有一百二十名陣型稀稀拉拉的散兵，麥廷章氣得直跳腳，當即下令，點三百名刀盾手出陣驅趕。
但就在兩邊鳥槍、來復槍對射的時候。
興漢軍的六門九磅加農炮，也已經運動到了戰場。
興漢軍目前也就只有一個炮兵營，編制上有五個炮兵連，不過卻只有六門炮。
正常來說，一個炮兵連裝備4-6門炮算是正常。
但沒辦法，興漢軍現在缺炮，劉興漢目前也沒有條件進行火炮製造。
因此只能先把編制搭起來。
他已經向法國人訂購了一批滑膛槍、火炮。
不過最樂觀的情況也要半年後才能到手，但即便如此，寧願人等裝備，也不要裝備等人。
現在最有可能的武器來源就是印度——現在印度可是世界製造業中心之一，能自產全世界最先進的步槍、火炮。
甚至加爾各答的機械廠還能製造蒸汽機呢。
當年印度從英國手裡獨立的時候那可真的是一副好牌，鐵路里程世界領先。
不過從印度購買武器受制於和英國人之間的微妙關係，劉興漢現在只能兩手抓，一邊加強和英國人之間的溝通，利用英國人急於發動戰爭的時機，儘可能地從英國人手裡薅點羊毛。
另外就是擴大和歐洲其他國家之間的貿易往來，通過貿易獲得一些被英國人限制供應的東西。
劉興漢知道後裝槍的時代快來了，不過他對這一段歷史不太了解，也不清楚實際上德萊賽擊針槍已經出現了，否則他高低得找普魯士人訂購一批。
當然了。
由於對手是清朝的軍隊。
所以滑膛槍、前裝滑膛炮，再加上使用來復槍的獵兵的組合其實已經夠用了。
南方作戰騎兵暫時沒那麼迫切。
如果能獲得大陸上的地盤，再組建騎兵部隊也來得及。
至於戰馬，可以從印度獲取。
印度馬的質量還是挺不錯的。
現在興漢軍的炮兵連使用的挽馬就是從印度買的。
看著就比蒙古馬高大許多。
轟隆！
其中一門火炮率先打響。
在火藥燃起的推動下，九磅重的鐵球迅速飛出，在清軍斜向四十五度區域落在地上後又彈了起來，像是在水面上打水漂的瓦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進了軍陣之中。
前方一些手持藤牌的藤牌手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藤牌，但這顯然無法阻擋九磅鐵球以一百多米每秒的速度飛來的動能。
鐵球洞穿了一面藤牌，順勢穿過藤牌之後的人體，緊接著接連掃倒十幾個人。
即便落在地上，翻滾的鐵球也攜帶者恐怖的動能。
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就是一陣哀嚎。
「啊——！」
「好痛啊！」
「老天爺啊....」
「娘親...」
「我的腳....」
聽著這令人頭皮發麻的哀嚎，周圍幸運的沒有被炮彈打中的大清團練兵們臉色發白。
「我們為什麼要和劉二爺作對？」
「都跑到南洋了，幹嘛還要給韃子賣命？」
許多人在腦海中浮現了這些想法，打起了退堂鼓了。
剛剛這一炮只是試射。
軍官們根據試射的結果估算出距離、角度、方位。
就在試射炮在緊鑼密鼓的進行復位、清潔炮膛等系列標準操作流程的時候。
其餘五門大炮已經根據試炮的結果，重新進行了調整和瞄準。
伴隨著軍官們此起彼伏的吼聲。
「轟轟轟！」
五門九磅加農炮，幾乎同時打響。
五枚炮彈飛出了一個低滑的拋物線，帶著強大的動能，一頭砸進了清軍的軍陣之中。
從斜線飛過來的炮彈落入軍陣，一下就掃倒了好幾十人。
哀嚎。
慘叫。
抱怨。
混亂。
麥廷章儘管大聲咆哮，讓手下督戰隊上去砍翻了好幾個丟掉武器潰逃的團練兵，也沒能阻止整個軍陣的混亂。
在炮聲過後。
獵兵們的槍聲也緊接著啪啪啪地響了起來，連綿不絕的槍聲繼續給混亂的軍陣注入恐懼和死亡。
正指揮著手下士兵以橫隊前進的林阿吉心裡著急啊。
瞅這架勢。
搞不好線列步兵還沒開槍，對面的軍陣就已經崩潰了。
「機會來了！將軍！」
一直站在劉興漢身邊的作戰參謀，據說曾經給拿破崙幹過兵力配置計算的約瑟夫.拉納興奮道。
「現在投入預備隊吧！投入一個連的預備隊，再讓二連和三連一起集中到左路，用斜線陣衝擊他們的右翼！」
所謂斜線陣，全名是腓特烈斜線陣。
在幾十年前，歐洲各國的線列步兵是真的老老實實的排隊槍斃。
雙方通常排成呆板的橫隊，正面接近，你一輪我一輪互相射擊，直到一方崩潰。
後來普魯士國王腓特烈二世從古希臘斜線陣得到靈感，改進了原本呆板的線列戰術，形成了著名的腓特烈斜線陣。
後來腓特烈斜線陣進一步被拿破崙發揚光大，通過嫻熟的隊列訓練水平，橫列、縱列的自如切換，形成更加靈活的線列，在局部集中優勢火力，打擊敵弱側。
想要做到這一點可不容易。
當然了。
由於今天的對手有點菜。
所以經過了半年訓練的興漢軍可以很輕鬆的在戰場上打出斜線陣的精髓——一側集中優勢火力，形成正面、側面包抄。
趙大彪無比興奮，揮舞著手中的指揮刀。
「跟上！都跟上！兄弟們！」
他扯著嗓子大吼著。
二連、三連、四連三個步兵連現在都歸他指揮，全部集中到了左側，正面則是交給了獵兵連和一連。
三連連長林阿吉指揮舉著指揮刀。
「三連全體都有，向左轉！！」
啪！
所有的士兵集體左轉，迅速從橫列變成了縱列。
「跑步前進，向二連靠攏！」
伴隨著密集的腳步聲，三個連迅速聚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整體的縱列，快步向前突進。
在抵達距離敵大陣只有八十步左右的時候止步。
「全體都有，立正！」
「三連四連以二連為中心，左右展開！」
趙大彪的命令通過旗語傳遞給各連指揮官。
各連的軍官們分別向下下達命令。
排、班級別的軍官控制住軍隊，完成了戰術展開。
「向右轉！」
「向右看齊！！」
「全體齊步走！左右左！左右左！」
正在觀戰的關天培舉著手中的望遠鏡，捏著望遠鏡的手指指節都在發白，臉色變得極為凝重。
在他的注視下。
興漢軍的三個連完成了讓他頭皮發麻的戰術動作。
非常短時間內。
橫隊變縱隊，跑步前進進入戰場，縱隊變橫隊展開。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興漢軍就從正面橫隊，變成了正面橫隊配合斜面橫隊的鉗形攻勢，完成了對大清蘭芳團練先鋒兩千五百人的半包圍態勢。
這樣流暢的陣型變化，關天培很清楚這意味著對面這支軍隊是絕對的精銳，是整個廣東——不！整個大清朝都未必能有哪支軍隊能做到這樣。
儘管對面壓上來的只有四個步兵連，一共也就五百人左右，但這帶來的壓迫感卻是如此的咄咄逼人。
麥廷章頭皮發麻。握著刀柄的手都在發抖。
身邊不少蘭芳客佬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不行了不行了...」
「這怎麼打得過？」
「他們要壓上來了啊！」
「老天爺啊，我們為什麼要給韃子賣命？」
「這肯定是遭報應了！」
「祖宗開眼啊！」
「祖宗怎麼可能開眼？你看看你頭上的辮子！」
麥廷章猛然抽出腰刀。
「誰敢擾亂軍心！立斬不赦！」
刀鋒之下。
不少人倒是閉嘴了。
但麥廷章卻無法改變眼前的戰場態勢。
就在這位廣東綠營的悍將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時候。
興漢軍四個步兵連已經逼近到了不到三十步了。
「全體都有！舉槍！」
三連軍陣最前方。
林阿吉、盧掃清兩名三連最高指揮官同時舉起手中的腰刀，緊接著往前一指！
啪啪啪啪！
密集的槍聲轟然響起。
從褐貝斯槍口射出的鉛彈仿佛密集的雨點，瞬間就將前方三十步開外的清軍大陣掃倒一大片。
這一輪齊射的效果其實絕不至於這麼好。
倒下這麼大一片的唯一原因，就是許多機靈的蘭芳團練趁機一起倒下去，避免自己成為後方的擋箭牌。
麥廷章看到對面一輪齊射就讓自己的手下倒下了一半，鼻子都快氣歪了。
就在此時。
一陣刺耳的嗩吶聲刺穿了戰場。
林阿吉聽到象徵著權限衝鋒的嗩吶聲，扭頭衝著自己身後的士兵們高呼。
「興漢軍有進無退！沖啊！」
「興漢軍！衝鋒！」盧掃清高呼著，接著當先朝著前方邁開步子衝去。
「中華萬歲！！」
在他們的身後。
三連一百多名興漢軍士兵紛紛舉著短矛一樣的步槍。
如野獸一般的嘶吼從胸膛咆哮而出。
「中華萬歲！！」
五個連的士兵此刻腎上腺素飆飆升。
他們舉著刺刀，如猛虎下山，朝著敵陣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