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營寨。
關天培睚眥欲裂。
「廢物!廢物!!」
在他的注視下。
興漢軍發動刺刀衝鋒的時候。
清軍這邊還未有所接觸,就已經潰散了大半,戰場上到處都是四散逃竄的清軍團練兵。
一旁的古六伯身子一陣搖晃,差點跌倒在地。
這位新鮮出爐的大清蘭芳團練使再也沒有此前的意氣風發。
「完了,完了...」
古六伯呢喃著,臉色發白。
蘭芳王的美夢現在算是醒了過來。
這一戰要是輸了,古氏在蘭芳百年經營,也就此一場空了。
不遠處的關天培眉頭緊鎖。
對面僅僅一千兵卒,就如此強悍了,若是擴軍一萬,北上廣東....
關天培忍不住渾身一抖。
他如果沒記錯的話。
劉興漢南下南洋,還不到兩年!
不到兩年時間,他就拉出了這麼一支強軍!
這大清朝,不會真的要完蛋了吧?
關天培深吸一口氣。
「鳴金收兵!快點!」
關天培算是清朝武官之中,難得以「清廉能幹」聞名的官員了。
雖然各種孝敬還是會收,但大多分給屬下家丁。
到了廣東綠營提督的任上,也是積極整訓,練出了一支堪用的督標。
也正是如此。
當年劉世榮造反,碰到關天培的督標也沒能討到好。
但是現在,作為清廷良將的關天培,此時也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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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發生的一切實在是有些顛覆關老將軍的世界觀了。
來復槍、步兵炮、線列步兵戰術....
對面幾乎沒有發生任何傷亡,就直接把兩千五百人的先鋒打崩。
虧關天培之前還對這支大清蘭芳團練頗有信心,甚至想著如果這大清蘭芳團練堪用,日後也可以作為自己的晉身之資。
而現在....
別說晉身之資了,能不能在蘭芳和興漢軍維持個「劃坤江而治」都要打個大大的問號了。
想到劃江而治。
關天培本能地扭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坤江。
隨後後背冷汗刷的一聲流了下來。
之前過於膨脹的信心,讓他完全忽略了....
一座小小的浮橋恐怕很難支撐大軍撤回江北。
難道說這坤江南岸,竟要轉眼間就成為關大人的葬身之所了嗎?
......
穿著一身熱死人的棉甲的蘭芳劉氏首領劉乾興的二兒子劉恩官帶著手底下三百餘人手持長矛的肉搏兵眼睜睜地看著原本還在整肅的大陣,頃刻間就亂作一團。
這次蘭芳成功抱上了大清朝的大腿。
像是劉恩官這樣的蘭芳大族子弟,都當上了官。
劉恩官當了個正四品的都司,帶著一營的長矛兵。
手底下的軍官,也都是劉氏子弟,沾親帶故的,手底下的兵也都是原本在礦上管礦工的黑社會打手,打架經驗十分的豐富,也見過不少血。
所以劉恩官將著的這一營兵被當成了「精銳」,被麥廷章放在了大陣後方,本來是想要當成殺手鐧的,裝備的都是大刀長矛,還有人在腰上別著幾把手斧,打算等短兵相接的時候,先投個幾斧招呼過去。
為啥不裝備弓箭呢?
弓箭這玩意兒太貴了。
而且在南洋會用的人不多,生產也很麻煩,保養更加麻煩,尤其是在南洋這樣的氣候條件下,一張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好弓,搞不好沒幾天就受潮了。
購買成本高,保養成本高,訓練成本也高。
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多買幾支鳥槍——鳥槍這玩意兒在南洋就十分流行了,越南、緬甸、暹羅等地就有生產出口,再不濟日本也是出口鳥槍的大國,便宜得緊。
所以大清蘭芳團練是沒有裝備弓箭的。
和興漢軍清一色的褐貝斯不同的是。
大清蘭芳團練是典型的舊式陸軍,火槍兵和肉搏兵是分開的。
而現在。
劉恩官這一支「蘭芳劉氏老營兵」,就到了要為大清朝盡忠的時候了。
不過一水的劉氏子弟似乎不太想忠。
「恩爺,不行啊....興漢軍太兇了!」
「是啊是啊,咱們都有家有小的,可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兒!」
「還是撤了吧,咱都是堂堂男子漢,幹嘛要為了這韃子朝廷賣命?愛新覺羅家對我等有什麼恩義?」
「我看劉二爺就是個值得效命的明主,都是咱老劉家的,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一家人打來打去幹嘛?」
「對啊對啊,看看興漢軍的戰鬥力,我可是聽說過卯金刀之讖的!」
劉恩官也是苦笑。
自家老豆真的是昏了頭了,和那個古六伯一樣,天天想著什麼歸附大清,想要借大清的虎皮去嚇唬荷蘭人。
但這麼些年了,這大清朝有正眼瞧過他們嗎?
如果不是劉興漢崛起,這大清蘭芳團練的牌子能掛的起來?
現在好了。
跟著古六伯起兵和劉興漢作對,這下輸了可就要千刀萬剮了!
就在此時。
前方傳來了客家話的喊話聲。
「對面的漢家弟兄,堂堂男子漢,莫要賣命給滿清韃子!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我們是不會殺害你們的!」
哦?
還能投降?!
劉恩官看了一眼周圍眼巴巴看著他的一群劉氏子。
還沒說話。
對面就又開始喊話了。
「三聲之內,若不放下武器,格殺勿論!三...二....」
還沒等劉恩官開口。
就已經有人猛然丟掉兵器,跪在地上舉起手大喊了起來:「投降!投降!投降了!我們都是漢人!我們不給韃子當馬前卒!」
一時間。
一個營三百多人一下子就有超過兩百人跪了下去。
剩下的沒那麼機靈的也愣了一下,等劉恩官也丟掉武器跪在地上的時候,也紛紛有樣學樣,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
投降後的劉恩官等人被引導到了一處空地,此時空地上已經蹲著不少被俘虜或是投降的團練兵了。
劉恩官剛學著這些投降兵的樣子蹲下,就見到走來十幾個手持匕首而來的漢子。
難道是要割頭記功?
劉恩官一屁股跌在地上哭嚎了起來:「劉乾興你個老狗屌,你老眼昏花,害慘了劉氏一門....」
「哭什麼?又不殺頭!」
一名興漢軍的士兵一手揪住了劉恩官的辮子。
匕首閃過。
辮子便被割了下來。
只剩下湯師爺髮型的劉恩官眼淚鼻涕還留在臉上,哭嚎聲卻停了下來。
哦...
原來只是割辮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