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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各自的謀劃

2026-10-03 00:55:23 作者: 作家t0FDID

  自從城下町稅制改革辦妥,元宗手頭的事務便鬆快下來,閒得發慌的他,這天借著巡視町務的由頭出門閒逛。

  巡看途中,他望見一群身穿大明服飾的人。從前外國人只能在港口做買賣,自元宗撤掉不許外人進入城下町的舊令後,城下町里的外國面孔便一日日多起來。

  「你好,我是本城城下町的青山元宗,不知能否耽誤幾位片刻,隨便聊上幾句?」元宗一時起了好奇,走上前說。

  「大人竟能把官話說得這般流利。」為首那個年輕人驚訝地瞧著元宗這個日本人,說道。官話便是普通話。

  「我對大明上國文化仰慕已久,也處理過幾回與貴國相關的貿易,所以官話只算略知一二。」元宗說。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另尋一處清靜地閒談。」那時東亞各地都把大明看作天朝上國,對大明的一切都極為推崇。在日本遇見青山元宗,年輕人也不覺得奇怪,況且元宗是城下町奉行,與他交好對自己家族生意有利,於是提議換個地方敘談。

  「說得是,我們找家酒屋邊飲邊談,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元宗笑道。

  「大人對我大明文化果然了解很深,成語也用得十分熟稔。」年輕人稱讚道。

  隨後由元宗引路,眾人到一家高檔酒屋,元宗與年輕人在一間屋內,其餘人安排在大廳吃酒。

  「我是山東高家商行的少東家高鵬,此番來日本是為了做生意。」高鵬說。

  「原來來自孔聖人的故鄉,真是失敬失敬。」元宗又順勢恭維道。

  「不敢不敢,孔聖人在曲阜,我家在濰坊,離得還是頗遠。」高鵬聽得心裡確實十分受用。

  「不知貴國如今海禁是否已經取消?」元宗好奇地問。他記得明朝自朱元璋起便頒布海禁,那怎麼還有大明商人前來日本經商?

  「海禁仍在施行,不過朝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幾次嚴查也沒能禁絕。」高鵬解釋道。

  「既然禁不絕,何不乾脆解除海禁,也好收取賦稅?」元宗疑惑道。

  「這個,我就不便多說了。雖有官員提過解禁,可最後都不了了之。」其實高鵬心裡清楚,海禁之後,無船出海自然收不到稅,可眾多商人仍能通過門路出海。若海禁解除,這些人就得交一筆稅,等於少賺錢,所以他們收買賄賂朝廷官員反對解禁,而朝中大官往往也有自己的船隊,因此海禁一直延續,真正受損的只有大明朝廷的稅收。

  「不知高兄這次來賣些什麼?」元宗問道。

  「都是茶葉、瓷器、絲綢之類的暢銷貨,不知青山兄有沒有興趣?」高鵬問道。高鵬也是頭一回出海,沒有門路,見青山這個日本官員似乎頗有銀錢,便開口詢問。

  「確實有興趣。好叫高兄知道,我有個下人專門替我打理生意,在下對經商並不太懂。不知高兄能否在此城停留一兩天,我好叫下人來談買賣。」豆屋雖然才草創,可三個月來獲利頗豐。雖說吃不下所有貨物,但憑川口的人脈也能聯繫幾家商人吃下這批貨。如今這些商品在日本不愁賣,只要拿下,轉手便有數成利潤。

  「難得在異國他鄉遇上青山兄這樣的朋友,在此等候一兩天又有何妨?」高鵬喜道。

  川口接到青山說與明朝商人接洽的消息後,立刻放下手中事務趕往瀨山城城下町。川口從前在少二家負責過海外商人貿易,對這些買賣的暴利十分清楚。

  高鵬在海商中只是小商人,只有一艘載重兩千石的海船。這次是交了保護費,跟著大型船隊過來的。可這些貨物若用銀錢結算,青山家確實吃不下。海商又往往以物易物,畢竟回去還要再賺一筆。但就算以物易物,這批貨青山家也只能吃下一小部分。好在青山元宗身為城下町奉行,城下町的日本商人還賣他幾分面子。川口便打著青山家的旗號聯絡幾個大商人,用日本的金、銅,以及日本刀劍、清酒等貨物換高鵬的貨。高鵬這個初出茅廬的商人,一下子打開了日本貿易的局面。

  城下町酒屋

  「青山兄,這次真是多虧你,交易才能如此順利啊。」高鵬高興地給元宗斟酒。

  「哪裡哪裡,多虧高兄讓我青山家大賺一筆,還望高兄以後多來幾趟。」元宗也十分高興。據川口回報,這次貿易青山家獲利五千貫,真是一口吃成了胖子,青山家的財政一下子寬裕了。

  

  「這個不必擔心,這麼好的商路我怎會放棄?肯定會多多往來,你我兩家以後合作的機會多的是。」高鵬說道。

  「不知能否拜託高兄幫忙採買一些大明貨物?」元宗聽高鵬要維持這條商路,便請求道。


  「不知是何物品?」高鵬說道。

  「高兄不必擔心,不是什麼兵器火藥之類的違禁品,只是些雞鴨牲畜。你也知道,我日本不許食用這些,百姓便無人飼養,可小弟實在想一飽口腹之慾。」元宗說道。對十幾年沒吃過雞鴨豬肉的元宗來說,有這機會怎會放棄?

  「哈哈,原來是這等稀鬆平常之物,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弄來。」高鵬笑道。初到日本時,高鵬還開玩笑說青山太小氣,竟然不請他吃肉。青山向他解釋過日本國情,高鵬便說過雞鴨如何好吃。

  「不需要太多,活的只要公母十對以上即可。我也知道這些東西在海船上不容易活,而且數量多了旁人也不吃,白白浪費糧食。要是高兄能雇幾個懂飼養牲畜的大明農夫來,那就更好,若是不行,也不強求。」元宗說道。

  「懂飼養牲畜的農夫在我大明處處可見,可要出海就難了。不過前些日子河南大旱,許多百姓活不下去,跑到京城乞討,我買下幾個應當還是做得到的。」高鵬想了想,說道。

  「那就拜託高兄了。」元宗喜道。

  高鵬下一次來時,果然帶來雞鴨豬等牲畜若干,還有五對大明家庭。至此,元宗的吃肉夢終於實現。頭一天便吃了一頭豬。值得一提的是,青山家這次出錢換來的是大明人,若換成日本人,連這些菜都做不出來。青山家中能享用這些的,也只有武士和忍者、軍役眾,奴隸沒有這份權利。眾人嘗過這些美食後,都說這才是美味,對不許吃肉的天皇禁令不管不顧,只盼這些家禽快快繁衍。

  青山元宗雖然要求眾人保密,可這種事哪裡瞞得住?雖說天皇已無多少威懾力,但自此佛教勢力一直對青山家不太友好。大名把土地賜給家臣,家臣世代讓奴隸經營土地,原有土地開發完後,便開墾周圍荒地,或侵占大名直屬領地。大名控制力強時,往往通過檢地收回直領。因為檢地會傷害小領主利益,所以每次檢地都伴隨著風險。

  後瀨山城天守閣

  「我準備檢地。」武田信豐在年底評議時,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對武田家群臣宣布道。

  「父親大人,我家如今對外征戰連連獲勝,正是應當向外奪取國土的時候,一旦檢地,必然浪費大量時間精力。」兒子義統立刻反對。

  「朝倉家與我家有停戰約定,丹後一色家又築了新城,因與朝倉家的盟友關係,我們不能進攻淺井家,丹波國波多家實力雄厚,不是我家可比。這幾家幾年之內估計不會主動進攻我家。值此良機,何不檢地增加國力?」武田信豐反問道。不是不能打,而是不想打,之前幾次戰鬥雖算贏了,可提心弔膽的滋味他實在不想再嘗。

  「大人,眾武士皆是守法奉公之人,為何懷疑我們侵占土地,要用檢地之法查驗臣等?」粟屋勝久沉聲問道。

  「不是懷疑爾等。時間久遠,各家難免擴充一兩塊土地。如今檢地,也是為了確定日後各家邊界,免得因爭奪土地生出糾紛。」武田信豐回道。

  「大人,檢地之事牽連甚廣,切不可倉促決定,還請大人深思熟慮,以免傷了眾人之心。」武藤友益勸道。

  「我意已決。我今天只是通知你們,不是徵求你們的意見。」信豐沒想到幾乎所有重臣都反對自己檢地。這樣看來,是所有人都侵占了自己的直領,一想到自己的土地被侵占,這些傢伙還不準備歸還,他一時氣憤,說出狂言。

  武田信豐這回宣布檢地,其實也有元宗的原因。當時信豐詢問增加收入之法,元宗提到過檢地,但元宗明說,檢地恐引起家臣不滿甚至造反,只有主家十分強大時才可使用,言下之意就是武田家不適合用。可武田信豐認為,自擊敗朝倉家後,主家勢力已明顯強大,施行檢地易如反掌。趁著這次年底評議會所有家臣都在,他便宣布決定,事前根本沒和粟屋、武藤等重臣通氣。

  檢地一般是在新占領土地上推行,是獲勝者對失敗者的合法侵占。大規模檢地者如豐臣秀吉、德川家康,都是在定鼎天下、無人敢反對時才開展,而且重點打擊對象也是從前的敵人,哪像武田信豐這樣,竟要打擊所有臣下,實屬不智。現階段武田家直接控制的城池有後瀨山城和金城,田邊城和美濱城在家臣粟屋和武藤手中,武田家並沒有絕對的控制力。

  檢地怕家臣造反嗎?不怕。家臣實力一般和主家相差太多,但就怕家臣勾結外敵。一色家一直想奪回田邊城,卻苦於沒有機會,萬一因檢地之事引起動盪,牽制武田家精力,那一色家奪回田邊城的機會就來了。

  「武藤大人,您考慮得如何了?」粟屋勝久問道。

  「國主大人這一手雖然傷了我等的利益,可只要逼國主隱居,讓少主繼位便夠了,何必鬧到這般地步?」武藤友益搖頭說道。


  「武藤大人,別太天真了。國主大人檢地,是為了擴充武田家的直屬領地,身為武田家的少主,又怎會不支持?」粟屋說道。

  「你是說,武田義統今日表面上反對檢地,實際上是要引那些反對的人自己跳出來,好讓武田家抓住目標與把柄?」武藤友益驚道。

  「不錯。檢地這樣的大事,若沒在武田家內部取得認可,信豐怎敢在如此公開的場合宣布檢地之令?難道他是傻子嗎?」其實粟屋這回還真冤枉了義統。義統是真心反對檢地,信豐此前也確實沒有徵求武田家內部的同意。

  「那我等確實得為家族的長遠好好籌劃一番了。」

  天守閣,武田家內部會議

  「父親,檢地這件事為何不事先通知我們?也好讓我們有所準備。」義統埋怨道。

  「如今我武田家武運正盛,家臣們難道還敢做出違逆之舉不成?」信豐毫不在意地說道。

  「大哥,雖說我武田家武運正盛,可檢地這一舉得罪的家臣太多。常言道,奪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這些家臣難免會串聯結盟,到那時我家就危險了。」武田重信焦急道。

  「不會這麼嚴重吧?」武田信豐狐疑道。

  「大人,檢地這件事是誰提議的?」義統詢問道。

  「青山元宗提過,說在主家強大之時,可以用檢地來增強主家實力、削弱臣下、加強控制。我覺得我們家已經具備施行的能力。」信豐說道。

  「此人這次把我武田家害得不輕,必須儘早除掉。」義統恨恨地說道。

  「元宗的說法並沒有錯,不能武斷處置。眼下要研究的,是如何避免最壞情況的方法。」武田重信說道。

  「那我就宣布取消檢地之令吧。」武田信豐被兒子和弟弟這一番嚇唬,覺得檢地這事確實有些不妥。

  「不成。那樣一來,我們主家的威信便一落千丈,不利於長遠統治。況且檢地雖然有些冒險,卻確實是增強本家力量的重要舉措。既然已經宣布,就不如推行到底,說不定這些人也沒有謀逆的膽量。」武田重信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現在最該防備的就是粟屋家和武藤家。他們二人控制著支城,難以攻克;其他家族頂多有些塢堡,打下來比較容易。叔叔大人看守的金城可以牽制美濱城,可到時候粟屋家這邊便沒有牽制了。」義統分析道。

  「家中有封地的武士都不能輕信。為免他們充當內應,應讓有封地的武士返回駐地,重用沒有封地的武士和軍役眾。青山元宗的領地在粟屋家控制的地界,把青山元宗派回封地:若他與粟屋家同流合污,我們也算除掉一個隱患;若他心向我家,自然會起兵抵擋粟屋家。」重信說出自己的看法。

  「青山元宗武藝和軍略都很出眾,放他回去太過冒險。為免夜長夢多,還是儘早斬殺為好。」對於引發這場危機的元兇,義統恨恨地說道。

  「無故殺人難免落人口實,也不利於我武田家招攬人才。況且青山元宗才藝出眾,殺了他等於自斷一臂。」武田信豐維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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