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有勝此舉無疑是一場冒險。武田家與一色家正處敵對之時,他竟冒充商人潛入敵國,一旦敗露,被扣上刺探軍情的罪名抓起來處死,走到哪裡都說得通,不過松田斷定義統不會告發自己。
「什麼?」義統聽了大為震驚,隨後又鎮定下來,問道,「只是攻打青山城而已嗎?」
「青山元宗屢屢破壞我們一色家的好事,還射殺了我們一色家不少武士;而且聽說青山城富得連奴隸都能一天吃三頓飯,所以我們想過去報一箭之仇,順便搶掠一番,彌補我們與波多家交戰遭受的損失。」
一天吃三頓飯這種事,在地大物博、生產先進的天朝,漢代時就已經普及了;可此時的日本連溫飽都難以解決,仍舊一天兩頓地硬撐著。
「我不是問你為什麼要打青山城,我是問你們打下青山城之後有什麼打算。」義統並不在意他們的動機,他只關心武田家的直領。
「在下也不敢欺瞞大人,若是一切順利,我們自然要劫掠一番再回去。」松田有勝笑著說,仿佛竊賊提前告訴財主「我要來偷你」,還覺得理所當然一般。
「我很好奇,你們為何偏偏找上我,就不怕我把你抓起來處死嗎?」義統擺出要喚等在屋外的侍衛進來的架勢。
「大人又何必嚇唬在下?大人與青山元宗的仇怨,在若狹國幾乎人盡皆知。我們攻打青山城,豈不正好合了大人的心意?」這句話說得義統心都涼了。
原來自己平日說話如此不謹慎,竟把對青山元宗的不滿鬧得舉國皆知,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直到今天義統才明白,自己實在太放肆了。
一個統治者得讓手下猜不透自己的想法,才能保有神秘感,防止被手下利用;這一次,不就是被一色家利用上了嗎?
「雖說我對青山元宗有不滿,可他畢竟是我妹夫,也是武田家的一門眾,我不可能做出坑害自己妹妹的事。」義統搖了搖頭。
「櫻公主的兒子同樣擁有武田家的繼承權,而且信豐國主還能再執掌武田家二十年。」有勝不緊不慢地說出這句話。
「那你們來找我,究竟想讓我做什麼?」義統臉色一沉,說道。
「武田家大軍出征時,向來都是大人您籌備軍需物資。我們希望您能把援軍出發的時間往後拖一拖,最好等我們攻破青山城,或者殺了青山元宗之後再出發。」松田有勝看著義統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成了。
「我最多只能拖延三天,再久我就做不到了;而且你們必須保證我妹妹櫻的安全。」義統思索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
「大人放心,櫻公主的安全,我們一色家一定放在第一位。」只要你答應拖住武田軍的後腿,什麼條件都能應下;至於到時候做不做,可就由不得你了。
當天晚上
「父親,這就是一色家的圖謀。」義統把今天接見一色家之人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信豐。
「做得不錯。義統,武田家早晚是要交到你手裡的。你沒有受一色家挑撥去坑害元宗,說明你成熟了。」信豐十分欣慰地寬慰道。
「我雖然對青山元宗有不滿,但也只是看不慣他娶走了妹妹;知道妹妹嫁過去過得很好,我也就安心了。」義統笑道。
「你能這樣想就好。元宗日後必定是武田家發展的關鍵,你與他處好關係,對你將來地位的穩固十分重要。」信豐再一次強調與元宗交好的重要性。
「是。」義統嘴上應承,心裡卻想:自己平日實在口無遮攔,誰都知道我對青山元宗不滿;若按一色家的要求去做,一色家日後便會拿這件事當把柄要挾我。
就算一色家不說,國人也會認為是我坑害了青山家。一個連自己妹夫都坑害的國主,以後還怎麼讓人信服?可惜了一個好機會。弓木城
「大人,武田義統已經答應把援軍拖延三天。」松下有勝回來稟報。
「好,有勝,你立了大功。只要義統按計劃行事,這個蠢貨,以後我們就能拿這個把柄要挾他,讓他繼續做有利於一色家的事。武田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一色義性高興地說道。
青山城
「沒想到我這位大舅子這回竟然沒有落井下石。」元宗滿臉驚嘆地說道。
「也許是因為太明顯了,全天下數他的嫌疑最大,所以他才不能做。」鷹分析道。
「嗯,先別管義統是怎麼想的,我們先商量一下怎麼殲滅一色家的大軍。」元宗不再去想義統的事,轉而分析軍情。
「大人,青山城雖然還沒改建完畢,但防禦力已經提升了不少。城裡的糧食夠吃半年,水井也單獨打了好幾口,再加上我們青山家精銳的士兵,守住青山城綽綽有餘。」青山家的大管家猴匯報導。
「這次守城戰我們提前得到了消息,國主也會提前分批把農兵派來。我們完全可以好好設一個局,把一色家的大軍吃掉大半,讓他們接下來幾年都無力干擾我家;運氣好的話,還能拿下田邊城。」元宗並不滿足於擊退一色家。
單憑青山家的士兵就能打退一色家,既然這次武田家也派兵支援,而且武田信豐在信中寫明此戰由自己擔任主將,那不好好設計一番,就太對不起武田義統送來的這份情報了。
「魚丸,軍隊能不能做到吃乾糧、不生火,在野外堅持兩天?」元宗向負責軍隊訓練的魚丸問道。
「沒問題。我們家的乾糧摻了豆油,保質期長,還頂餓。我們做過試驗,只要有水,多少天都不成問題。」對當時的人來說,他們並不知道乾糧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只知道不吃飯就會餓死;能有乾糧吃,已經算不錯了。
「一色家過來時肯定已經是夏季,士兵在外也不用擔心取暖的問題。鷹、魚丸,你們每人率領一百人的部隊,埋伏在道路兩旁的小山後面。如果一色家的軍隊有秩序地撤退,你們就不用管;如果一色家的軍隊四散而逃,你們就兩路夾擊。你們的關鍵,就是避開一色家的偵查,不被發現。」元宗把埋伏的任務吩咐下去。
「嗨。」二人領命。
「大人,兩百人的軍事調動,必然瞞不過一色家的忍者,還得想個辦法才好。」隼提醒道。
「嗯,既然如此,部隊就不攜帶武器,穿上百姓的衣服出去,以受僱於商隊的搬運工為身份,把武器和物資用車輛拖著。你們仔細考慮一下,多少人為一組為好。」
元宗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一色家的忍者肯定已經潛入青山城探查,搞破壞或許沒那個本事,但傳遞消息還是做得到的,不能不防。
「大人,為了讓一色家相信他們的計劃沒有泄露,其實我們還可以散布一些干擾消息。比如讓義統大人寫一封私信給櫻夫人,讓櫻夫人回後瀨山城探親;再散播謠言,說因為少主義統的緣故,您和櫻夫人吵了一架,櫻夫人負氣離開了青山城,等等。」隼建議道。
「嗯,你說得不錯。這樣一來,一色家就會認為義統是怕計劃實施後傷到櫻,從而確信義統會按計劃行事。好,隼,你的功勞先記下,戰後一併封賞。」元宗笑著說道。
一色家
「大人,剛剛收到青山城探子傳來的消息:義統寫信要求櫻公主回後瀨山城探親,信里寫了一些辱罵青山元宗的話。元宗無意間發現信件後,因為此事和櫻大吵一架,櫻負氣回後瀨山城去了。」
松田高興地匯報導。畢竟這意味著義統不放心一色家攻下青山城後櫻的安全,所以才寫信;但另一方面,也意味著義統肯定會按計劃拖武田家援軍的後腿。
「想不到義統還真惦記自己的妹妹。」一色義幸戲謔地一笑,隨後說道,「傳令下去,徵召農兵。」一色家行軍途中
「大人,為什麼拒絕松島大人隨軍出征的請求?田邊城可是有五百守軍,有這些人,我們的戰果就能更多。難道您是懷疑武田義統?」松下有勝問道。
「還是穩妥一些為好。多這五百人也沒什麼大用,倒不如讓士兵知道自己的後方安穩。武田義統那裡,我倒是不擔心。」一色義幸說出自己的想法。
青山城中
「稻熊豬,這次由你負責指揮青山城防守戰。我給你留下一百名弓箭手、兩百名軍役眾,只防守,不進攻。等我進攻並與敵軍接觸後,你再領兵出城夾擊。」
至於為什麼安排豬守城,是因為元宗需要前去指揮武田家徵召的兩千農兵;只有自己這個武田一門眾的身份,才能指揮得動隨軍的武士,換作其他人都不行。
計劃是武田家的援軍在一色家開始攻城後再出發,等一色家和青山家打得難捨難分時進入戰場。但這個時間點不好把握,畢竟沒有即時通信的手段。
通過估算,一色家的軍隊中午時分就會到達青山城。從後瀨山城到青山城距離很近,只需兩個時辰左右。武田家從上午開始徵召軍隊,中午元宗率領武田軍出發,為了節省體力,走得慢一些。
後瀨山城
「父親大人,為什麼不讓我指揮軍隊,反而讓元宗去?我的軍略也不差。這次援救任務如此簡單,理應讓我前去指揮,也好立些功勞,免得被大家說閒話。」義統不服氣地說道。
「義統,我家的根基在後瀨山城。我怕你叔叔做出冒險的舉動,還是需要你留下防範一些為好。」信豐說出自己的擔憂。
金城
「大人,軍隊已經徵召完畢。一旦後瀨山城出現變故,我們可以即刻出兵。」已經改名的武藤友善匯報導。
「嗯,一色家這次來勢洶洶,說不定會有什麼機會。我們耐心等待一二。」重信眼中露出期待的神情。
一色軍營
「想不到這青山元宗治理領地也有一套。短短几年,就在自己的封地建出這麼優秀的城砦。再給他幾年時間,青山城恐怕比田邊城還要難對付。」一色義幸看著眼前已將木牆換成磚牆的青山城說道。
「大人,青山元宗如此優秀,還是早些除掉為好。」這次隨軍出征的人中,有青山元宗的老東家粟屋勝久。勝久深知元宗的能力,因此出言建議道。
「粟屋,他畢竟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老部下,難道就不想招降一二?要是能招降過來,我給你加封兩千石。」一色義幸笑著說道。
「大人說笑了。青山元宗可是武田家的一門眾,他怎麼會投降?」粟屋勝久回答道。
「是啊,武田信豐還真捨得。好了,不再說這些了,下令進攻。」感慨幾句後,一色義幸便下令道。
「嗚嗚嗚——」進攻的號角響起,一色家的大軍在武士的督促下發起進攻。這一次,所有武士手裡都多了一面木製盾牌。
「試射。」豬下令完畢,一名弓箭手用盡全力將箭射出,測試當前風力下能達到的最大射程。
因為只有一支箭,並不顯眼,所以一色家沒有注意到,仍舊向前行進。等到第一個一色家農兵邁過那支箭。
「弓箭手,齊射。」豬下令道。隨後,以一名武士隊長為頭,弓箭手們向一色家的士兵射箭。
嗖嗖嗖,箭矢穿過空氣的聲音響起,一色家一下子倒下三十多人。前排忽然倒下這麼多人,一色軍頓時慌亂起來。
「什麼?這青山元宗竟然培養出這麼多弓手!」一色義性驚訝地說道。
「大人,讓士兵們散開,弓箭手的威力就小了。」粟屋勝久馬上建議道。
「我現在怎麼傳令散開?難道用喊的,還是一個個去告訴?」一色義性氣憤地對粟屋勝久吼道。大軍在外,又沒有對講機,之前也沒設置過散開的旗語,怎麼傳令?
「大人,加快速度衝過去,衝過去,衝到城下,這些弓箭手就不好射箭了。」松田有勝建議道。
「有理。傳令下去,不許後退,加速前進。」義性向傳令兵吩咐道。
就在一色家幾人討論的時候,弓箭又齊射了兩輪。由於距離拉近,倒下的人數激增到一百多人。看到周圍人一下子倒了一片,農兵的秩序更加混亂。
「趕緊跑起來,沖,衝到城下就安全了!」武士一邊砍殺後退的農兵,一邊吼道。
城牆上的豬和猴也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的弓箭兵這麼厲害。
「要不要降低一下弓箭的射速?我怕待會兒一色家會崩潰。」猴子提議道。
「不用。青山城的安危是第一要務,不要太在意計劃。」豬沉思了一下說道。
四千農兵大約在付出三百條人命後衝到了城牆下。劫後餘生的農兵還沒來得及歇息,就被武士督促著攀爬雲梯。
弓箭手退居二線,但也沒閒著,而是自由射擊。
「大人,武田家的援軍出現在東邊!」一名在四周警戒的忍者過來稟告道。
「什麼?」一色義幸驚訝地扭頭望向東邊,看到了高高舉起的、寫著「安國卻敵」的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