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起來,按照趙英傑的計劃,便是關起門來試製新炊餅了。
面料這些,武大郎之前就有進貨,但是,新炊餅需要的原料都還沒有。因此,兩人不得不出門,去採購需要的原料。
這次出門,左鄰右舍看到武大郎,依舊有和他打招呼的,但是不像剛開始那樣,會走出自家店門打招呼,就只是看見之後隨口招呼下,成了日常一般。
讓武大郎沒想到的是,他去買肉的時候,那個王屠夫一見他,便好奇地問道:「武大,打虎的武都頭是你親弟弟?」
武大郎聽了,略微帶了點自豪,點頭回應道:「是我親弟弟來的。」
王屠夫一聽,又追問道:「是你養大的?」
武大郎聽了稍微一愣,回過神來之後又點頭道:「父母早亡,我不能不管弟弟吧?」
王屠夫一聽,當即向他豎起了大拇指,一臉敬佩地贊道:「原來他們說得都是真的,佩服,佩服!」
隨後,他便更熱情了,甚至肉價都給武大郎打了九折。
趙英傑看著這一幕,大概猜出原因了:估計武大郎和武松的關係,並不是城裡的人都知道,而只是紫石街那邊的人知道而已。武大郎當街休妻那一大吵,如今在城裡傳開,也讓人知道了武松原來是武大郎的親弟弟,並且還是武大郎一手帶大的。
看到這情況,趙英傑也是欣慰。如此一來,潘金蓮那淫婦的名聲如何不說,武大郎的名聲卻是在往好的方面傳了!
這一次出來採購,逛了五六家店,他發現,離紫石街近一些的兩家,包括王屠夫的肉店,都知道了武大郎的事情。由此推斷出,消息還在慢慢傳播,估計隨著時間的推移,武大郎和武松的關係,全城都能知道。
這是個好事!
這不,當他們回程的時候,武大郎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平日裡比較沉默的他,主動說話的次數越發多了。
等他們走回到紫石街時,就見王婆陪著潘金蓮,剛從姚二郎的銀鋪出來,後面跟著點頭哈腰的姚二郎。
潘金蓮一見到武大郎兩人,便立刻站住腳,轉頭對姚二郎大聲說道:「奴家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要儘快準備好奴家的首飾,不能誤了婚期,告訴你,奴家不差錢!」
說話聲中,那「不差錢」的三個字,咬得格外響亮。
姚二郎一聽,滿臉笑容道:「一定一定,保證準備妥當,儘早把首飾送過去。」
潘金蓮聽得笑了,又道:「還有,奴家可是把紫石街當娘家人的,可別忘了來喝喜酒!」
「一定,一定!」
潘金蓮很是滿意,轉身,衝著武大郎這邊,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一邊往茶鋪走,一邊向那些探頭看動靜的左鄰右舍笑道:「你們可都是收了官人的喜帖,一定記得要來喝杯喜酒的啊!」
「一定,一定!」
「恭喜,恭喜!」
「……」
如果有尾巴,兩個女人的尾巴絕對翹上天去了,熱情招呼左鄰右舍,唯獨不理武大郎和趙英傑,趾高氣揚地迴轉茶鋪了。
等她們兩人回了茶鋪,趙英傑和武大郎還在門口搬東西,隔壁的趙四郎就偷偷逛了過來,對武大郎說道:「那潘氏過幾日要入西門慶西門大官人府上,給我們各家都發了喜帖,不得不去應酬下。」
武大郎聽了,稍微一愣,隨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趙英傑一見,當即說道:「聽說過歡天喜地出嫁的,就沒聽說過歡天喜地把自己賣了的!」
趙四郎聽了,稍微一愣,隨後便明白過來,知道他指的是潘金蓮急著當小妾的意思。
要知道,妾就相當於是男人的物品,根本沒什麼權力,甚至連自主權都沒有。
蘇軾有名吧,把自己的妾隨意送人,還謂之風流!
趙四郎猶豫片刻,感覺給潘金蓮說話,似乎也不妥,但是最後,他還是說道:「你是外來人,不知道西門大官人在我們這是多有錢有勢!要不是這麼厲害一個人物,我們看在武大的份上都不會去!」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到潘金蓮在王婆家門口往這邊看過去,頓時,他不敢待了,便連忙迴轉自己鋪子去了。
東西都搬進屋之後,趙英傑看到武大郎還是沉默如水,便對他說道:「武大哥,那女的和你再無半點關係。當下最要緊的,便是按照我所說的,你把坐鋪做得紅火起來。至於其他,等武松回來再說,肯定會有讓你解氣的時候!」
從趙四郎的表現就能看出來,西門慶的勢力非常大。沒有武松為底氣,還是非常難的。
此時,武大郎聽到他的話,立刻鄭重地點頭,之後猶豫片刻,有點恨聲道:「如此著急,明顯是早已勾搭成奸!」
說完之後,他沒看趙英傑,自顧去忙了。
趙英傑能理解,這個戴綠帽的感覺不好受。不過還好,帽子已經摘了。那女的要還敢給別人戴綠帽,那也只是給西門慶戴了。
接下來,武大郎全身心地投入了當下的活,就按照趙英傑的指點,做起了各類炊餅。
對武大郎來說,炊餅相關的,哪怕是二次醒發的普通炊餅,還是加了芝麻等其他類型的炊餅,他都是很熟練的,一次就成功了。
東坡肉的做法,還有灌湯包的做法,是武大郎以前沒有接觸過的,實驗了好幾次,一直忙到下午,才算有了初步的結果。
看著自己的成果,不知什麼時候已是一臉笑容的武大郎,對趙英傑道:「趙兄弟,那我是不是應該可以賣這些了?」
趙英傑已經嘗過,但是卻搖搖頭道:「我覺得,還需要改進。」
說出這話之後,他看到武大郎有點吃驚的樣子,便給他解釋了起來。
「你看,這道東坡肉,如今的做法,也只是按照蘇軾的原始做法做的,就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蘇軾在黃州寫《豬肉頌》時,其做法就非常簡樸,一句話總結,就是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它自美。當時他也買不起好肉,用得是最便宜的黃州豬肉,柴火灶上煨煮,佐料無非是黃酒和蔥等物。
而後世趙英傑所吃到的東坡肉,卻是經過明清廚師改良,增加了冰糖收汁,香料配伍和精細切塊等工序的。
這不,就聽趙英傑在那說道:「……理想的東坡肉,那是肥而不膩,酥而不碎,甜鹹交融,酒香醇厚。用新的炊餅夾著吃,那絕對是一道人間美味!還有,那汁,更是這道菜的靈魂,澆在熱米飯上,絕對不用其他菜,都能吃得乾乾淨淨。」
武大郎聽得有點呆了,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嚮往之色。
趙英傑看著他,最後說道:「你只有做到極致,別人才模仿不去,一說起這道東坡肉,都只會想到你做的!」
武大郎聽得連連點頭,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於是,他不再滿足已經做了的,按照趙英傑的指點,重新開始做了起來。
趙英傑並沒有讓他用感覺來做,而是事先記錄,嚴格用銀稱進行稱量,如果配出來的味道不行,比如感覺黃酒加多了,下一次就少加之類的,一直做了一天,都還沒達到趙英傑滿意的地步,總感覺和後世吃到的東坡肉還差點。
這一天,他們沒出去吃,就只吃做出來的炊餅。
次日他們又出去,同樣採購了一圈,然後關起門來繼續實驗。
那潘金蓮還在得瑟,但是這一次,武大郎的表情壓根沒變,很明顯,他的心裡,只有趙英傑教他的那些了。
如果說,東坡肉已經是需要實驗多次的話,那灌湯包的難度就更大了。
這個灌湯包的難度,最主要的是在那麵皮,必須從頭到尾都不會漏裡面的湯汁。和以前武大郎做過的麵食不同,這是死皮,不能發酵,並且很有講究,而且因為這時候沒有後世專門的高筋麵粉,因此難度就更大了。
也幸虧趙英傑的二叔是做這個的,他知道其中門道,因此指點著武大郎要加點鹽,提高麵粉的勁道,反覆摔打揉捏,嚴格控水等等。實驗了五六次,哪怕每次都做得很少,也把一次做了不少的皮凍都耗完,才算是做出來了。
而這,時間已經又到下午了。
武大郎和趙英傑看著武大郎做出來的這些吃的,兩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不要說趙英傑了,就連不會營銷,只埋頭做事的武大郎也能預見到,他做出的這些吃的,一旦推出去之後,肯定會讓人稱讚的!
原因很簡單,他這每樣吃的,哪怕是最普通那種炊餅,都是陽穀縣最好的,沒有之一!
但是過了一會之後,趙英傑忽然「啊呀」了一聲,引得武大郎看過去,有點不明所以,道:「趙兄弟,怎麼了?」
趙英傑聽了,看向武大郎說道:「我忘了個事,真要開賣了,這麼多的活,你一個人怎麼忙的過來?」
聽到這話,武大郎不由得愣了下,從頭到尾,他也沒想著趙英傑幫他,因為在他看來,趙英傑是個體面人,不可能做這種事情的。此時,他也沒多想道:「沒事,我再早起點好了。」
他的話才說完,趙英傑還沒說話,就聽到傳來了敲門聲:「梆梆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