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一聽,看了下屋裡的東西,立刻緊張起來,當即問道:「誰?」
他最怕的,估計是潘金蓮過來了。
不過武大郎這話一問出口之後,就聽到一個少年的聲音低聲響起:「武大,是我,鄆哥兒。」
一聽是他,武大郎便放心下來,走過去打開了門。
結果這門剛打開,鄆哥就躥了進去,又主動掩上了門,看著武大郎,急急地問道:「武大,你和她和離了?」
不用說,他所指的這個她,自然是指潘金蓮了。
武大郎聽了,點點頭,沒有說話。
鄆哥一見,正要說話時,鼻子不由得動了動,然後轉頭看向屋內,立刻看到了桌子上擺著的各類炊餅,還有東坡肉之類,頓時,他便由衷地贊道:「真香!」
說完之後,他也不等武大郎說話,徑直走了過去,同時喜笑顏開道:「武大,來個嘗嘗。」
然而,鄆哥還沒走到桌子邊,就見趙英傑站在了他面前,盯著他看。
鄆哥仰視趙英傑,當即訕訕一笑,站住腳步,轉身對身後的武大郎說道:「我聽著外面都在傳,說你為了兄弟情義把媳婦休了,還說武都頭是你一手拉扯大的親弟弟。很多人不相信,但也有不少人都給你豎大拇指呢!這事,是真得麼?」
武大郎一聽,詫異之後臉色好看了些,點點頭道:「是真的。」
鄆哥一見,頓時豎起大拇指,夸武大郎道:「武大,你可是出名了,我聽著他們都叫你孝義郎了,還有叫你重義矮大郎的!估計再過些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孝義了。」
邊上的趙英傑一聽,立刻想起了孝義黑三郎宋江。經過自己這麼一導演,以後武大郎的外號,估計不再是三寸丁谷樹皮,而是孝義郎或者重義矮大郎?
武大郎今後在江湖上,也有一個好聽的外號了?
這是個好事,不枉自己的一番努力了!
趙英傑在想著呢,就見武大郎已經笑容滿面了,對鄆哥說道:「你怕是餓了吧,來,吃炊餅,正好嘗嘗這新做的炊餅味道。」
說完之後,他主動走過去,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改良過的原味炊餅,轉身遞給鄆哥。
鄆哥看著其他炊餅,其實很眼饞,但是有點忌憚趙英傑在,便沒再多說,只是伸手接過武大郎手中的炊餅。
這一接過去,他就立刻感覺到了炊餅不同,很是稀奇,當即低頭看看,還用手捏了幾捏,看著很有彈性的樣子,玩了下,然後才一口咬下去,只是稍微嚼了幾下,就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三下五除二,一個炊餅,竟然沒幾下就全進了他的嘴。
剛咽下去,鄆哥就忍不住驚訝道:「武大,你這是怎麼做的,比起以前的炊餅,那是好吃多了!」
說完之後,他又眼巴巴地看著桌子上。
武大郎聽他說好吃,當即又從桌子上拿了一個芝麻炊餅,遞給鄆哥道:「你再吃吃這種!」
鄆哥一見,連忙接過,然後情不自禁地聞了下,贊道:「真香!」
說完之後,他沒有再猶豫,又大口吃了起來,猶如餓死鬼投胎一般。
這芝麻炊餅和原味炊餅的差別不大,就只是用芝麻增香了而已,但在香味影響下,食慾自然會更好的。
「好吃,好吃,真好吃!」鄆哥剛把芝麻炊餅吃到肚子裡,就又盯著桌子上了,但是嘴上卻也沒忘記,一個勁地夸著。
武大郎見了,便拿了個棗泥炊餅給他,不用說,鄆哥還是一如之前一樣,吃得賊香。
武大郎也是把鄆哥當第一個試吃者了,剩下的幾種炊餅,也全都給他饞了下。
當不同的炊餅吃完之後,鄆哥看著桌子上還有好吃的,便哭喪著臉說道:「武大,我……我吃不下了,我不該和我爹一起吃午飯的。」
武大郎看看桌子上,還有灌湯包和炊餅夾東坡肉沒吃,便轉頭看向他,笑著說道:「沒事,明日過來,再給你嘗。」
一聽這話,鄆哥頓時大喜,連番感謝之後,又祈求道:「這麼好吃的東西,就我一個人吃,我爹都沒吃著,我能不能帶回去和我爹一起吃?」
武大郎聽了,正要說話時,趙英傑開口說道:「你還真賴上了武大哥?前幾日的時候,我可是看著你飛一般逃出店去的。」
一聽這話,鄆哥有點尷尬了,連忙解釋道:「不是我不講義氣,我豁出去都沒事,但是我爹要我養著的,要是我得罪了西門大官人,怕是我和我爹都會餓死!」
武大郎聽到他的話,轉頭對趙英傑說道:「趙兄弟,這孩子挺有孝心的,算了!」
一聽他這話,鄆哥連忙跟著說道:「這些天我怕王婆說給西門大官人知道,都不敢去熱鬧地方賣梨,和我爹有一頓沒一頓地餓著。我爹都六十了,只能靠我養著。」
他的情況,武大郎顯然是知道的。鄆哥說得詳細,就是說給趙英傑聽的。
趙英傑聽完,看看他,又看看武大郎,見武大郎也是露著幫鄆哥求情的神色,想了下,便對鄆哥說道:「你想不想和你爹每天都有飯吃,想不想讓你爹能過好點?」
一聽這話,鄆哥頓時激動了,立刻點頭,用力說道:「想!」
鄆哥自然知道,武大郎的變化,全賴了氣度不凡的趙英傑。因此,趙英傑這話一說出來,他便立刻回應了。
此時,趙英傑聽了他的表態之後,轉頭看向武大郎道:「武大哥,以後開坐鋪,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還是要雇夥計幫忙的。這夥計不但要勤快,而且人品很重要。你看,這鄆哥合適麼?」
武大郎一聽,毫不猶豫地說道:「孝順的孩子都不錯,我覺得合適。」
鄆哥聽了,知道以後不用有一頓沒一頓地全靠他走街竄巷賣時限水果過活,生活有個保障,頓時喜出望外,連忙看向武大郎道:「武大,這是真的麼?」
邊上的趙英傑見了,當即訓道:「沒大沒小,怎麼稱呼武大哥的?」
他能看出來,潛意識中,鄆哥還是看輕武大郎的,說話間,並沒有多少禮貌。
但顯然,鄆哥在生活的壓迫下,也是個會來事的,一聽趙英傑的話之後,當即噗通一聲跪地,向武大郎說道:「東家贖罪,鄆哥兒知錯了,該掌嘴!」
說完之後,他就伸手準備打自己的嘴巴。
武大郎一見,連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後把他扶了起來。臉上帶著笑容,顯然心情愉悅。
隨後,他轉身,包了四個原味炊餅,又包了四塊東坡肉,遞給鄆哥說道:「炊餅夾著肉吃最香,你拿回去給你爹吃吧。」
鄆哥有點不敢接,轉頭看了下趙英傑,見趙英傑沒什麼表示之後,他才接過了吃食。
武大郎開門,送他出門。
鄆哥走了幾步,不知道腦中想什麼,忽然,他停下轉身,一下跪在了地上,大聲道:「東家之恩,鄆哥兒一輩子都記得。」
說完之後,他便磕頭下去。
武大郎一見,連忙快走兩步,伸手扶助他道:「你這孩子,這是何必呢!」
鄆哥抬頭,眼睛通紅,眼角有淚,略微帶了點哽咽道:「東家不知道,鄆哥兒每日都睡不好,就怕第二天賺不到吃的,養不活爹。」
他一個少年,瘦弱地像個猴子,連王婆都打不過,自然不可能有人雇他,每次想著法子賺錢養活他自己和他六十歲的爹,箇中苦楚,怕是只有他最清楚了。
武大郎見了,伸手用袖子幫他擦了擦淚水,道:「去吧,趕緊給你爹送好吃的去。」
鄆哥站起來,用力點頭「嗯」了一聲,然後緩緩後退,又向武大郎鞠躬了一次,才轉身飛一般地跑掉了。
不少鄰居注意到了這一幕,有些好奇,便走了過去問武大郎道:「武大,這是怎麼了?」
這個年代,就沒有什麼娛樂節目,但凡有點事,都有一群圍觀的。
武大郎聽到問話,當即解釋道:「我不是要開坐鋪了麼,就雇了他當夥計。「
最先過來的趙四郎一聽,立刻提醒道:「武大,他一個瘦猴兒才有幾把力氣,不值得吧?」
賣冷酒的胡正卿點頭,附和道:「武大,你這坐鋪能不能做起來都是個事兒,僱人不管多少都是錢,你可別虧本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用鼻子嗅了嗅道:「我怎麼聞著一股肉香?」
趙英傑已經跟著出門,看到這一幕,笑著說道:「武大哥的新品,汴京才有的,過幾日開業,諸位記得來捧場!」
聞著香氣,聽到他的話,胡正卿幾人不由得都期待起來,表示無論如何都會過來嘗嘗。
其他鄰居聽到動靜,也有湊過去的,頓時,武大郎家門口,一群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這一幕,在以前是絕對沒有的。
隔壁的王婆見了,又去屋裡說給潘金蓮聽。
本來的話,潘金蓮還以為,武大郎也就是一時衝動,等改天就會後悔休了她這麼漂亮的一個媳婦。雖然她厭惡三寸丁谷樹皮,但是就有這個自信。
不管怎麼樣,她是不會再想和武大郎過日子;但是,武大郎後悔休她,這個必須會有!
結果沒想到,武大郎竟然一點沒有後悔的跡象,並且好像沒了她,還越過越好了!
想她在的時候,門可羅雀;然後武大郎把她休了,結果家門口卻熱鬧得很,人氣旺,這說明什麼?
想到這裡,潘金蓮當即砸出去了手中的胭脂,氣急敗壞地喊道:「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