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油燈下,趙英傑和武大郎開始算帳了。
成本一項,全部列出來,包括各種原料進價,還有人工,坐稅這些,全都要算。
武大郎看著他在算,聽著聽著,有點疑惑道:「趙兄弟,我自己幹活,還算什麼工錢?」
趙英傑聽了,當即笑著說道:「你不幹活了?只要幹活,就要算進成本里,把所有成本都算了,才好給你的各類炊餅定價,否則賣虧了都不知道。」
武大郎一聽,不由得伸手撓撓後腦勺,憨厚地笑道:「趙兄弟真是厲害!」
趙英傑聽了,看著他,正色說道:「以前你只是蒸炊餅挑著賣,原料少,炊餅少,你自己心裡就能算出來。但是以後,我們第一個小目標,可是陽穀縣麵食第一的。麵食的種類會增多,規模擴大,人工和物料成本劇增之下,心算是無論如何都算不過來的。所以,你還必須要學會算帳,哪怕以後雇帳房,你也要自己心中有數,否則被他們蒙了都不知道。「
武大郎聽到這話,當即苦著臉道:「我……我怕不是那個料啊,這些都不會,自己的名字都才會寫。」
說實話,如果沒有趙英傑,武大郎想擴大買賣的話,真得有太多障礙,甚至可以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他的命運,就算沒有被潘金蓮毒殺,最後也只是一個挑炊餅賣的販夫走卒而已。
趙英傑見他這樣子,便問他道:「那你還想不想當武員外了?還想不想娶一個賢惠女子摟著睡了?還想不想有朝一日,那潘金蓮知道你的好,哭著喊著後悔了?還想不想,走出去受到別人的尊重了……」
他一個個問題問出去,武大郎的表情慢慢變了,最後變得非常認真,等趙英傑說完,他便懇請地說道:「求趙兄弟幫我!」
說完之後,他竟然離開凳子向趙英傑跪了下去。
趙英傑一見,連忙上前,一下扶助了他,沒讓他跪下去,然後同樣認真地說道:「武大哥,我說過的話,定然是要做到的。只要你想,我就一定會幫你。等一個多月之後武松回來,保管他會大吃一驚!」
武大郎聽得眼睛紅了,等聽到最後一句話時,點點頭,認真道:「就算他明日回來,也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補充說道:「我家二郎是個重情義的,趙兄弟如此幫我,我家二郎肯定也會對趙兄弟感恩戴德,只要一句話,他必願意赴湯蹈火!真得,以前都差點打死人!」
聽到這話,趙英傑想著武松回來後的場景,不由得心中也是美滋滋的,有了武松這樣的過命交情,那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一份底氣了!
想到這裡,他便對武大郎說道:「這些就不必說了,來,之前我教了你數字,今晚算好成本價錢之後,我再教你加減算法。」
可以說,此時的武大郎,內驅力絕對是杆杆的,甚至在趙英傑半夜起床尿尿時,還聽到武大郎在睡夢中念叨著數字。
………………
次日一早,鄆哥就過來了。
只是一見武大郎,便恭恭敬敬地叫了「東家」,再也不是以前那樣張口就喊「武大」了。
武大郎看看坐在桌子那的趙英傑,然後才轉回頭,看著鄆哥說道:「我們縣的夥計,一般是包吃住,另給月錢不等。但你有老爹要照顧,就不是很方便……」
聽到這話,鄆哥以為武大郎要變卦,頓時急了,連忙解釋道:「我爹就是年紀大點,腿腳殘疾,但是不礙事的,我爹還吩咐我,一定要好好幹活,不要掛念他。我不要月錢,只要我和我老爹能有口飯吃便成!」
對他來說,能穩定吃上飯,這便是天大的好事了。至於其他,都是他不敢想像的。
邊上的趙英傑見他如此著急,便出聲喝道:「住嘴,東家的話還沒說完呢!」
鄆哥一聽,連忙閉嘴,只是看著武大郎的眼神中,滿是哀求。
武大郎心軟,不但說話更柔和一點,說得也更快了點道:「我……我們的意思是,你和你爹都過來好了,你爹就燒燒火,打個下手,看個鋪面這些輕鬆的活,也包吃住,暫時不給月錢。你的月錢,就給四百文。如果鋪里生意好,你又表現得不錯,那年底的時候就可以多拿兩個月的月錢,來年也能漲工錢。你看怎麼樣?」
鄆哥他爹以前從軍,落了腿腳殘疾,如今又六十了,沒有了賺錢能力,自然全靠鄆哥養著了。但是,類似看門這些輕活,還是能做的。這一點,武大郎當然是知道的。
此時,鄆哥一聽這話,頓時驚呆了。
他是萬萬沒想到,武大給他的待遇,遠超他的預想。
回過神來之後,他頓時激動地要給武大郎磕頭。
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然後,趙英傑把鄆哥叫了過去,對他說道:「三日之後,武大哥的坐鋪開業,你在這幾日裡,就拿著這個鑼,滿城去敲,喊這些話,替武大哥的坐鋪廣而告之!」
鄆哥早已看到桌子上放著一面鑼,此時聽到趙英傑的話,連忙點頭。
於是,趙英傑便教他喊什麼話。
教著教著,忽然,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喧譁聲。
一開始,趙英傑沒管外面,雖然鄆哥的記性不錯,差不多已經記住了,但他還是給鄆哥重點強調一些注意事項。結果沒想到,沒一會,就傳來了王婆的大嗓門。
「啊呀,西門大官人真得是太闊綽了,這一出手就這麼多銀子,還有綾羅綢緞,要不知道的,還以為西門大官人是要娶妻呢!」
平日裡,王婆的嗓門肯定沒有這麼大的,這一次,是直著嗓子在喊的。
能聽出來,這納妾的錢,給的有點多,讓這個老妖婆開心壞了,同時,估計也在喊給鄰居和武大郎聽。
「我家乾女兒貌美如花,也算是對得起這麼多的禮錢。也虧了是西門大官人拔得頭籌,要不然,媒人都搶著上門呢!」
「也就是有的人那,眼瞎不知是個寶,不知道珍惜,如今好了,倒是成全了我家乾女兒!」
「……」
聽著這些話,趙英傑看看武大郎,發現他臉色又變得有些難看起來。於是,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會,發現送禮錢的小廝已經走了,就王婆在茶鋪門口吆喝,引得那些鄰居都圍過去恭維。
那王婆看到他出現在門口,臉上還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二樓窗戶那,也有潘金蓮的影子。
見此情況,趙英傑回到屋內,問鄆哥道:「記住了沒?」
「記住了!」鄆哥一聽,連忙點頭。
趙英傑聽了,從桌子上拿起那面鑼,遞給他道:「現在就出門敲,喊大聲點。」
鄆哥一聽,當即應了一聲,拿著鑼出門,看了茶鋪那邊一眼,猛地一敲鑼,發出「鐺」地一聲大響,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武植鋪子,陽穀縣炊餅第一家,還有汴京名吃,三日後開業,晚了可就沒口福了!」
一聽這話,那些鄰居便立刻擁向鄆哥這邊,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怎麼取名武植鋪子,這武植莫非是武大吧?」
「那日便聞得肉香,不會就是汴京名吃吧?」
「陽穀縣炊餅第一家,你也真敢說啊,別是風大閃了舌頭!」
「鄆哥,你這嗓門可以啊?」
「……」
趙英傑走到門口,示意鄆哥幹活去,然後他對這些鄰居說道:「諸位,武植便是武大哥的名字了。」
有鄰居聽了,好奇道:「不取名武記鋪子,不是更好一些麼?」
趙英傑聽到這話,拉過武大郎,然後對他們說道:「天下姓武的多了去了,做個買賣都是武記,如何能讓人知道哪一家才是武大哥的鋪子?武植鋪子,以後必然天下聞名!」
說真的,一般人說不出這個話來。陽穀縣的這些人,更不可能有這個志向。
但是,說這話的趙英傑是外地人,哪怕他穿了打過補丁的舊衣裳,可那說話見識和自信,自有一股不凡,因此,這個說出來的份量就不同的。
雖然這些鄰居不大認同武大郎以後會天下有名,但是這不妨礙他們羨慕武大郎有趙英傑幫他,便又是一頓恭維。
這邊的熱鬧,讓茶鋪那邊的兩人,氣得都消失在了門口窗戶。
第二日,鄆哥依舊出去敲鑼宣傳,而第一日的效果,已經有一些出現了。
有一些人,專門過來看情況,或者是因為孝義郎的名聲,他們是來向武大郎求證,武松是不是真得他一手帶大的,又或者是來看熱鬧的,問是什麼汴京名吃,總之,有的沒得,有時不時,就會有人尋過來問話。
對此,武大郎不善招待,鄆哥他爹,喬老也不會嘴皮子,趙英傑便出面,特意重點強調道:「武都頭當然是武大哥一手帶大,從小吃武大哥做的炊餅長大的。」
放著武松名聲不用,那就對不起他的穿越了。
雖然他沒明說,但是很容易會讓人想到,會不會是武大郎的炊餅有什麼特別,能養出打虎武松來?
很多以前沒有吃過武大郎炊餅的人,也都有了興趣。
三天轉眼就過去,次日便是武大郎開業的日子,也是潘金蓮入西門家門的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