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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清水碼頭的底

2026-10-03 02:46:05 作者: 百年

  方晴第二天下午來了倉庫。

  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面上蓋著江州檔案館的藍章。進門之後把袋子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一疊複印件。

  「查到了。」她把複印件攤開,「民國三十六年,《江州日報》,第四版。標題是『清水碼頭清淤,挖出古瓷一批』。」

  林辰湊過去看。報紙影印件發黃,但字跡清晰。報導說清水碼頭河道清淤時,工人在淤泥里挖出瓷器二十餘件,以青花碗盤為主,另有少量銅器。經專家初步鑑定,為清代中期民窯產品,價值不高。後來這批東西被一個叫周福堂的商人收走,周福堂是當時江州商會的理事。

  「周福堂。」林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周保全的爺爺。」方晴說,「我查了周家族譜,周福堂是周保全爺爺輩的,民國時期在江州做南北貨生意,也倒騰古玩。清水碼頭那批瓷器,是他收的。收完之後,這批東西就再沒出現在任何記錄里。」

  「沒出現在記錄里,說明他沒賣。」

  「對。他收而不賣,說明這批東西里有他不想讓人看見的。」方晴把另一張複印件推過來,「這是周福堂當年的住址。城南柳巷,離八角巷不遠。房子還在,現在是一個姓趙的人住著。」

  林辰把那張複印件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周福堂收走清水碼頭的瓷器,沒賣,存在自己家裡。柳巷,離八角巷不遠。八角巷是地脈的起點,清水碼頭是終點。周福堂住在中間。

  「他知道地脈的事。」林辰說。

  「有可能。民國時期江州的地方志里,清水碼頭那一段河床被標註為『古淤積區』。一般人不會注意這個標註。但周福堂是商人,他挖了河底,說明他提前知道下面有東西。」

  林辰把那疊複印件翻了一遍。報紙、族譜、地方志,方晴查得很細。但有一個問題,河底的磚和凹槽,周福堂挖過沒有?如果他是衝著地脈去的,那他應該也發現了河床里的磚。但如果他發現了磚,為什麼沒有挖穿凹槽?

  「報紙上說挖出瓷器是在河道的哪個位置?」

  「橋墩附近。」方晴指著老照片上的一段,「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那排石墩。」

  林辰想了一會兒。周福堂挖了橋墩附近的淤泥,挖出了瓷器。但橋墩再往下兩米的位置,那層放射狀的磚和凹槽,他未必挖到了。民國時期的清淤設備有限,挖到淤泥層就停了。磚在淤泥下面的河床里,比淤泥硬得多,他們未必有那個耐心和工具往下挖。

  「河底的磚可能還在。」林辰說。

  方晴看著他:「你確定?」

  「周福堂挖的是淤泥層,磚在淤泥下面。清淤的目的是疏通河道,不是考古發掘。挖到淤泥層已經夠了,不會繼續往下深挖。磚和凹槽,周福堂可能知道,但沒挖。」

  

  方晴把複印件收好。

  「就算你說得對,你怎麼下去?護城河是活水,河面寬,淤泥深。你一個人不可能挖到兩米深。」

  「我知道。」林辰把冊子攤在桌上,「所以今天不動。先搞清楚周保全知不知道這件事。」

  「你是說,周保全可能也知道河底有東西?」

  「周福堂是他爺爺。那批瓷器收回去之後沒賣,周保全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沒動清水碼頭,說明他在等。等他先把城南兩間老宅連成片,順著地脈找到終點,再動手。」

  方晴把複印件裝回檔案袋,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林辰,說:「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

  「周保全昨天去了柳巷。」

  林辰抬起頭。

  「柳巷那間老宅,周福堂當年住過的那間。我昨天去檔案館查報紙的時候,順便託了柳巷那邊的居委會打聽。周保全昨天下午去了那間老宅,在那間老宅里待了兩個小時。」

  林辰站起來。周保全去了柳巷。那間老宅是周福堂的舊居,周保全去那裡,說明他也在查地脈。他可能不知道終點在清水碼頭,但他知道起點是八角巷。他從起點開始查,查到柳巷,下一步就是清水碼頭。

  「他會不會已經知道河底有東西?」

  「不確定。但他查到柳巷,離清水碼頭只差一步了。」

  林辰把冊子翻到中間某一頁。林德昌在道光年間記過一段話,當時他只覺得是閒筆。現在再看,那段話寫的是清水碼頭的水位變化——「清水碼頭,漲潮時水深三尺,退潮時一尺。河床淤積,每歲增三寸。然橋墩之下,有青石承基,石下有磚,磚下有槽。槽中之物,非水退不可取。」


  他之前翻冊子的時候沒注意這一段,因為當時看的是物品記錄。現在要找的是地脈線索,他才重新翻了一遍。

  非水退不可取。

  「清水碼頭的水位。」林辰說,「冊子上記過。護城河退潮的時候,橋墩附近的水位會降到一尺以下。那時候可以下去。」

  方晴拿出手機翻了翻:「江州護城河是季節性的,冬天枯水期水位最低。現在是秋天,再過一個月,水位就會降。」

  「一個月太久了。周保全等不了那麼久。」

  「那怎麼辦?」

  林辰想了一會兒。冊子上說「非水退不可取」,但沒說不可以人為降水。護城河上游有閘口,如果能協調放水,橋墩附近的水位可以臨時降低。但協調放水需要理由,需要批文。他一個平頭百姓,辦不到。

  除非找考古所。

  「上次考古所的孫老師,」林辰說,「他說過,如果發現新的文物線索,可以報給他。」

  「你想讓考古所來挖清水碼頭?」

  「對。報給考古所,他們來挖。河底的東西進文物系統,周保全動不了。」

  方晴把手機收起來:「你捨得?那東西可能是你祖上藏的。」

  「鼎我都捨得了,河底的東西有什麼捨不得的。」林辰把冊子合上,「關鍵是,不能讓周保全拿到。」

  方晴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她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到孫老師的號碼。

  「我來打電話。」

  方晴撥了號,走到一邊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回來,她看著林辰。

  「孫老師說,清水碼頭屬於市級文保單位,河底發現文物需要現場勘察。他明天上午帶人過來。」

  「明天上午?」

  「對。我跟他約了九點,公園門口見。」

  林辰點頭。方晴把檔案袋和手機收好,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林辰一眼。

  「你剛才說,『鼎我都捨得了,河底的東西有什麼捨不得的』。」

  「嗯。」

  「那天在茶葉店地窖上面,周保全的手電差點照到我。你沒跑,先問的是『你為什麼幫我』。」方晴把風衣扣子扣好,「你這個人,嘴上說只認錢,其實比誰都重情。」

  林辰沒接話。

  方晴拉開門,走了。

  林辰站在倉庫里,看著門口方晴離開的方向。燈管跳了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他把冊子塞回懷裡,坐回椅子上。

  明天上午九點,清水碼頭。考古所的人來。河底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要見光了。周保全的動作比他快,但他還有一張牌,考古所。文物系統一介入,周保全就動不了了。

  他掏出手機,給王胖子發了條消息:明天上午跟我去清水碼頭。帶上撬棍和手電。

  王胖子秒回:又去河邊?挖寶啊?

  林辰:對。挖寶。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明天上午九點,清水碼頭。不管下面有什麼,他得親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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