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林辰、王胖子、方晴在清水碼頭公園門口碰了面。
孫老師和助手來得準時。林辰帶著他們走到河邊歪脖子柳樹下面。
「橋墩?清末民初的碼頭遺蹟?」孫老師蹲下來看了看河面。
「對。這裡是清水碼頭的舊址。」
孫老師打了個電話回所里,掛了之後點了點頭。「加急處理。明天調抽水設備過來。你們得保證現場有人看著。」
「行。」
第二天下午,兩台大功率水泵架在岸邊。孫老師安排了兩個工人守夜,林辰和王胖子也留在公園裡。
凌晨兩點,林辰醒了。公園東側小路上,有手電光在晃。三個人影貼著樹影往河邊摸。高個子手裡拿著鉗子,兩個矮個子蹲在旁邊望風。
林辰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摸黑繞到他們後面。高個子蹲下來開始擰水管接口,林辰舉起手機把整個過程拍了下來。
「繼續擰。別停。」
高個子回頭看見林辰站在三米外,手機對著他。鉗子掉在地上,兩個矮個子想跑,被王胖子堵住退路。
「跑什麼跑?」王胖子晃了晃撬棍。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當場把視頻發給方晴,附了一行字:轉給周保全。告訴他,這段視頻我發派出所和古玩城管委會。
三個人跑了。
第二天上午,林辰到了河邊。孫老師正在岸邊調試水泵。水位已經降了不少,但橋墩附近的河床還沒完全露出來。
「還得再抽半天。」孫老師說,「明天上午應該能下去。」
林辰點了點頭。慧眼掃過河床,淤泥底下三寸深的位置,有一件東西。不是銅片。是一枚金扣。
「孫老師,那邊我看看。」
他走下河床,蹲在淤泥邊上,把手伸進去。摸到了那枚金扣。拿出來,在河水裡涮了涮。金扣上繫著一根細繩,繩子上掛著一塊小玉墜。他把金扣和玉墜一起揣進兜里。清代中期金扣,足金,值一萬五到兩萬。
「這東西我拿走了。」林辰把金扣揣進兜里。
孫老師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就在這時候,公園門口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周保全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趙德柱和四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他大步往河邊走。
林辰從河床上站起來,走到岸邊。孫老師也站起來了,站在林辰旁邊。
周保全走到他面前,停下。身後四個黑衣人一字排開。趙德柱站在最後面,低著頭。
「林辰。河底下的東西,是我周家的。你讓考古所的人停工。」
「你憑什麼說是你周家的?」
「憑我爺爺當年在清水碼頭挖出過東西。」
「你爺爺挖出來的東西,是我林家的。民國三十六年的報紙寫得很清楚,『林氏舊藏』。你爺爺從林家拿走的,是暫存,不是買。」
「你有證據?」
「陸文卿的手稿。民國三十六年,你爺爺經手那兩筆交易,備註欄是空的。正規買賣,會寫『購自某某』。你爺爺什麼都沒寫。手稿原件在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你要是不認,明天我就把複印件發到古玩城管委會。管委會收到視頻和手稿,啟動行業審查。審查期間,聚寶閣停業。停業一個月,供貨商堵門要帳,你資金鍊就斷了。周總,你撐得住嗎?」
周保全的臉抽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一個黑衣人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林辰面前,手伸出來,搭在林辰的衣領上。
「放開。」林辰沒動。
黑衣人沒放。手指收緊,把林辰的衣領攥在手裡。
林辰抬手,一把攥住黑衣人的手腕,往外一撥。黑衣人被撥得後退了半步,手鬆開了。王胖子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推開黑衣人的胳膊。
「你他媽動他一下試試!」
趙德柱在後面喊了一聲:「別動手!」他快步走上來,把黑衣人往後拽了兩步。
孫老師從兜里掏出工作證,舉到黑衣人面前。「我是考古所的研究員。這裡是國家文物發掘現場。你現在的行為,涉嫌妨礙公務。我現在打電話報警,你猜派出所的人幾分鐘能到?」
方晴站在柳樹後面,手機鏡頭對準了這一幕。從黑衣人伸手搭衣領到王胖子推開,全過程錄了下來。
周保全盯著林辰看了好幾秒。
「周總,你昨晚派趙德柱的人來擰水管。視頻我拍了。三個人的臉,擰螺絲的動作,清清楚楚。我發給派出所,他們查不查?管委會知道了,你聚寶閣還開不開?」
周保全的臉色從紅漲到青。
「林辰,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爺爺從林家拿走的東西,還有一件在你手裡。交出來。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不交,視頻發派出所和管委會。」
「什麼東西?我爺爺收了那麼多東西,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哪件?」
「一塊玉。清代中期,白玉,上面刻著林氏堂號。你爺爺當年從林家拿走的,沒記帳。」
周保全沉默了兩秒。「那塊玉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也行。」林辰掏出手機,翻到方晴剛剛發來的消息,「視頻我發派出所。陸文卿手稿複印件我發管委會。管委會收到,聚寶閣停業審查。你周家在古玩城幹了二十年,假貨賣了二十年,再加上你爺爺當年的事。周總,你覺得停業審查之後,你還能在古玩城待幾天?」
周保全的手攥緊了。他盯著林辰,嘴角抽了一下。
「東西可以給你。但你得把視頻刪了。」
「刪了可以。但你得保證,以後你的人不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視頻我隨時可以再發。」
周保全沉默了幾秒。「行。」
「還有。」林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領。領口被黑衣人扯開了一道口子,線頭都翻出來了。他從兜里掏出那枚金扣——金扣上繫著一根細繩,繩子上掛著一塊小玉墜。黑衣人扯他衣領的時候,玉墜被扯斷了,掉在地上,碎成兩半。林辰彎腰把碎玉撿起來,攤在掌心。
「周總,你的人扯壞了我的衣服,這塊玉的吊墜也碎了。這塊玉是清代中期的,值二十萬。你賠。」
周保全的臉從青漲到紫。「二十萬?一件破衣服——」
「衣服不值錢。但這塊玉值二十萬。你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扯斷了我的玉墜,視頻錄得清清楚楚。你不賠,我就報警。故意損壞私人財物,價值二十萬以上,夠判幾年你自己查。」
周保全盯著林辰手裡那兩半碎玉,嘴角抽了好幾下。
「十萬。」
「二十萬。一分不少。現在轉。」
周保全攥緊了拳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德柱。趙德柱低著頭,不敢看他。周保全從兜里掏出手機。「帳號。」
林辰報了一串數字。周保全轉帳。林辰手機響了,簡訊提醒——二十萬到帳。
「視頻刪了。」
林辰當著周保全的面,把兩段視頻都刪了。然後他把手機揣進兜里。
「周總,還有那塊玉。今晚十二點之前,送到我倉庫。我會用眼睛看。假的,或者品相不對,視頻我重新發。你那些視頻我雖然刪了,但我還能再錄。你今晚送的玉要是做了手腳,我明天就去管委會。」
周保全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今晚送。」
他轉身走了。四個黑衣人跟在後面。趙德柱最後一個走,經過林辰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林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趙德柱低下頭,快步跟上周保全。
方晴從柳樹後面走出來。「你剛才那段話說得真狠。他帶四個人來,一句話都沒敢多說。」
「他自找的。」
林辰看了看河床。水位還在降,橋墩附近的青磚已經露出了一角。但凹槽還沒完全露出來。
「孫老師,明天能開嗎?」
「能。明天上午,你來開。」
林辰點了點頭。他把金扣揣好。今天這一趟,金扣兩萬,周保全當場賠了二十萬,今晚還欠他一塊玉。三樣收穫。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周保全今晚送玉到倉庫。你幫我盯著。
方晴秒回:他真答應了?
林辰:他沒得選。視頻在我手裡,陸文卿手稿在我手裡。他不敢不還。
方晴:你變了。
林辰:變了好。
他把手機收起來。王胖子湊過來:「辰子,周保全欠的那件東西,值多少錢?」
「清代中期的白玉,上面有林氏堂號。值二十萬以上。」
王胖子咧著嘴樂了。「那咱們今晚是不是又賺了?」
「今晚再說。先把那塊玉拿到手。」
三人出了公園。林辰回頭看了一眼河床上的抽水設備。明天上午,地眼最後一處藏物就要開了。
當晚十一點,林辰和王胖子在倉庫里等著。十一點四十,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一個男人下車,手裡捧著一個木盒,放在門口,敲了兩下門,轉身上車走了。
林辰打開門,把木盒拿進來。打開。裡面是一塊白玉。巴掌大小,通體瑩白,正面刻著兩個字——「林氏」。
慧眼掃過去。清代中期,和田籽料,真品。值二十萬到二十五萬。
林辰把玉放在桌上。王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張了半天沒合上。
「辰子,這塊玉……」
「二十萬。」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林辰把玉收好,鎖進保險柜。今天金扣兩萬,這塊玉二十萬,周保全當場賠了二十萬。四十多萬。加上之前的,他手裡的東西越來越厚。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周保全的人,趕在十二點之前送到了。
方晴發來一條消息:玉到了?
林辰:到了。值二十萬以上。
方晴:你今晚一個人在倉庫?
林辰:嗯。王胖子剛走。
方晴:我過來。
林辰:不用。
方晴: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你要是出事了,我那邊的生意也做不下去。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沒回。過了一會兒,倉庫門外傳來敲門聲。
他打開門,方晴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杯熱奶茶。
「我帶了奶茶。你喝不喝?」
林辰接過奶茶,沒說話。方晴走進倉庫,在椅子上坐下來。
「你明天開地眼,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
「我去。」方晴喝了一口奶茶,看著他,「我的人一直在盯著文淵閣。沈默今天下午出門了,手裡拿著一枚銅印,去了城南方向。」
林辰把奶茶杯攥緊了。沈默手裡有一枚銅印。地脈的核心需要兩枚玉印、一枚銅印。玉印在他手裡,銅印也在他手裡。但沈默手裡還有一枚。三枚銅印,兩枚玉印。五件鑰匙。
「他明天會去清水碼頭?」
「不知道。但他手裡那枚銅印,跟你的那枚是一對。他肯定也在找地眼。」
林辰把奶茶放下。明天上午,清水碼頭。地眼最後一處藏物,開。周保全欠的玉,今晚到手。周保全賠的二十萬,已經到帳。但沈默明天也會去。
他把地脈圖冊翻出來,攤在桌上。地脈圖上三個紅圈,一條線,終點是地眼。地眼已經找到了。明天開。
方晴坐在椅子上,端著奶茶,沒說話。
林辰看著桌上的地脈圖。明天上午,沈默會去清水碼頭。他手裡也有一枚銅印。地脈的核心,需要三枚銅印、兩枚玉印。五件鑰匙。兩枚玉印在他手裡,一枚銅印在他手裡。沈默手裡還有一枚。第三枚在哪兒?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
「方晴。」
「嗯?」
「明天開完地眼,我請你吃飯。地方你挑。」
方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行。」
林辰把手機放下,把地脈圖冊收好。
明天,清水碼頭。
地眼開。沈默來。
他攥了攥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