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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地眼開

2026-10-03 02:46:08 作者: 百年

  第二天上午,孫老師調來的抽水設備又多了一台。三台水泵同時工作,橋墩附近的水位降到了半米以下。河床完全露出來,那層放射狀的青磚在陽光下泛著潮濕的光。

  林辰站在岸邊,手裡攥著玉片。方晴站在他旁邊,王胖子在後面拎著撬棍。孫老師蹲在河床上,用毛刷仔細清理凹槽周圍的淤泥。

  「可以了。」孫老師站起來,退後兩步,「你來開。」

  林辰踩著濕滑的河床走到凹槽旁邊。凹槽里積滿了淤泥,他用手把泥掏乾淨,露出底部的青石面。玉片上的刻痕和凹槽形狀完全吻合。他把玉片按進去。

  「咔。」

  一聲輕響,凹槽周圍的青磚震動了一下。磚塊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方形的洞口。洞口不大,比老宅地窖的入口小一圈,勉強容一個人側身進入。洞裡湧出一股潮濕的土腥氣。

  孫老師湊過來,用手電往下照了照。「深度大概一米五,底部是一個方形空間。不大,邊長一尺左右。」

  「我下去看看。」

  孫老師攔住他:「文物現場,你是發現人,可以下去。但只能看,不能動。」

  林辰點頭。他把繩子系在橋墩上,慢慢往下探。洞壁是磚砌的,下了不到一米五就到底了。手電光掃過去,空間確實很小,邊長一尺左右,跟孫老師說得一樣。

  底部放著一個銅匣子,跟老宅地窖里找到的那個一模一樣。巴掌大小,表面全是綠鏽。匣子旁邊散落著幾片碎瓷,應該是當年周福堂挖走的瓷器留下的殘片。

  林辰蹲下來,用手電照著銅匣子。慧眼掃過去,匣子內部有一捲紙、一枚銅印,還有一件東西——一枚銅錢大小的玉片,青色,跟脖子上那塊黑色玉片形狀一樣,刻痕正好相反。

  他正準備伸手,慧眼往下沉。銅匣子底部的青磚下面,半尺深的位置,有一個更小的暗格。暗格不大,拳頭大小。裡面放著一枚金印。方形,拇指大小,印面朝上。

  「孫老師,銅匣子下面還有一個暗格,裡面有一枚金印。」

  孫老師在上面喊:「先不要動,拍照記錄。」

  年輕助手開始拍照。林辰蹲在洞裡等著。手電照著暗格,金印上的四個字清清楚楚——「林德昌印」。

  拍完照,孫老師說:「你把它取出來。小心點,不要碰壞旁邊的磚。」

  

  林辰把手伸進暗格。手指剛碰到金印,腳下的青磚突然震了一下。暗格邊緣的磚縫裡湧出一股水。水柱不大,但水勢很快,幾秒鐘的工夫就淹沒了暗格底部。水是涼的,涼得刺骨。

  「河底有暗泉!你開地眼的時候頂裂了封堵層!」孫老師的聲音急了,「快上來!」

  林辰沒猶豫。水已經沒過了手腕,他手指一勾,把金印從水裡撈出來,塞進內兜。然後他抓起銅匣子,抱在懷裡。水已經漲到了膝蓋。

  「辰子!」王胖子在洞口喊。

  林辰把銅匣子往洞口托。王胖子的手伸下來,一把抓住銅匣子,拽了上去。然後方晴的手伸下來,抓住他的胳膊,往上拽。

  林辰從洞裡爬出來的時候,水已經沒到了洞口邊緣。再過半分鐘,洞口就會被淹。

  孫老師站在河床上,臉色發白。「你沒事吧?」

  「沒事。」林辰喘著粗氣,把內兜里的金印掏出來。金印上還掛著水珠。

  孫老師接過金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他用放大鏡照了照邊款,又掂了掂重量。「銅鎏金,明代。印面刻的是『林德昌印』。這是林德昌的隨身私印。」

  「值多少錢?」

  孫老師看了他一眼。「銅鎏金,不是純金。市價八萬到十萬。這是林德昌隨身攜帶的私印,跟地脈核心不是一回事。真正的核心在老宅下面。」

  「那這塊玉片呢?」

  孫老師接過銅匣子裡的青色玉片,用放大鏡照了照。「這塊玉片質地跟你脖子上那塊黑色玉片一樣,刻痕一凸一凹,正好能拼在一起。是一對。」

  林辰把金印和青色玉片收好,和脖子上那塊黑色玉片穿在一起。一黑一青,刻痕相對。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考古所的幾個工作人員湊過來看金印。有人小聲說:「銅鎏金的,林德昌的私印。」「差點淹死,就為了這塊印?」

  王胖子站在旁邊,嘴張了半天沒合上。「辰子,你剛才差點淹死,就為了這枚金印?」


  「值。」

  方晴站在旁邊,臉色還沒緩過來。「你剛才要是晚半分鐘,人就沒了。」

  「但金印拿到了。」

  方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孫老師把銅匣子帶回考古所,說要開匣登記。林辰和方晴跟著去了。王胖子先回古玩城看攤。

  考古所里,孫老師用工具慢慢打開銅匣子的搭扣。匣子裡的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幅圖,跟老宅銅匣子裡那張線描圖是同一種畫法。圖上畫的是清水碼頭的橋墩位置,橋墩下面標註了一個圓圈,圓圈旁邊寫著兩個字:「地眼」。

  紙的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比正文的字更潦草,像是後來補上去的:「三處既開,地脈自現。」

  銅片上刻著四個字——「林氏地眼」。

  孫老師把圖和銅印登記在冊,拍了照,裝進檔案袋。那枚青色玉片他拿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

  「這塊玉片跟你有關係?」

  林辰把脖子上那塊黑色玉片取下來,遞給孫老師。孫老師把兩塊玉片拼在一起,刻痕嚴絲合縫。青色玉片是凸的,黑色玉片是凹的,合在一起,正好是一個完整的圓形。

  「一對。」孫老師把玉片分開,看了看林辰,「這塊青的你得留下。它是你家的東西,不在文物範疇。但那捲圖和銅印,得留在所里。金印登記過了,你可以帶走。」

  林辰點頭。他把青色玉片收好,和黑色玉片一起穿回紅繩,系在脖子上。

  出了考古所,方晴站在門口等他。

  「東西交了?」

  「圖留在了所里,銅印也留下了。金印登記之後讓我帶走了。青色玉片也讓我帶走了。」

  「金印值多少?」

  「八萬到十萬。」

  「你剛才差點淹死,就為了這不到十萬的東西?」

  「值。林德昌的私印,邊款上刻著他的名字。這東西市面上見不著。而且,」林辰把青色玉片從領口拉出來,「這塊玉片跟黑色玉片是一對。地眼是入口,老宅才是核心。這塊青色玉片,就是開老宅核心的鑰匙。」

  方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兩人走了一段,方晴忽然開口:「清水碼頭的事結束了。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林辰把冊子塞回懷裡。「回古玩城。朱三松的筆筒還沒出手。王胖子的鋪子也得開始找。還有周保全,他在城南盯了那麼久,結果什麼都沒撈著,他不會善罷甘休。」

  「你怕他報復?」

  「怕。但該做的事還得做。」

  方晴沒再問。兩人在考古所門口分開,林辰打車回了古玩城。

  車走到城南的時候,林辰讓司機繞了一下八角巷。車子從巷口經過,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周保全的兩間老宅門口停著一輛麵包車,車門開著,有人在往車裡搬東西。箱子、柜子、舊家具。像是在搬家。

  林辰沒讓司機停車,只記住了。周保全的人從老宅里往外搬東西。他在撤。但撤得不乾淨。城南兩間老宅他盯了三年,不會就這麼放棄。搬東西可能是障眼法,也可能是他在轉移什麼。

  到倉庫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王胖子正在攤位上跟一個顧客講價,手裡拿著一隻青花碗。林辰走過去,王胖子看見他,朝顧客擺擺手說「下次再說」,把碗放下。

  「怎麼樣?」

  「東西交了。考古所登記了。金印讓我帶回來了,值八到十萬。青色玉片也讓我帶回來了,跟黑色玉片是一對。」

  王胖子把鐵皮箱拖出來,忽然壓低聲音:「辰子,你走的這一上午,有人來找過你。」

  「誰?」

  「趙德柱。沒進來,在街對面站了一會兒。後來走了。」

  林辰往街對面看了一眼。沒人。

  「他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看了兩眼就走了。」

  林辰沒說話。趙德柱來看倉庫,說明周保全想知道林辰還在不在古玩城。他明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林辰。

  「還有一件事。」王胖子從攤子下面摸出一個信封,「早上有人塞在門縫裡的。沒署名。」

  林辰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周保全明天回江州。小心。」

  還是那個人。之前發簡訊,現在塞紙條。他知道周保全的行程,但不想暴露身份。

  林辰把紙條收好,塞進兜里。周保全明天回江州。他在京城待了幾天,鼎沒撈著,清水碼頭也沒撈著。他回來,一定會找林辰。

  「胖子哥。」

  「嗯?」

  「明天把筆筒帶上。咱們去趟方老闆那兒。」

  王胖子眼睛一亮:「要出手?」

  「先給方老闆看看。不急賣,先問問行情。」

  王胖子把裹著棉花的筆筒從鐵皮箱裡拿出來,放在桌上。林辰看了一眼,慧眼掃過去,朱三松的款、明代的刀法、老竹的包漿,真品無疑。

  他把筆筒重新包好,遞給王胖子。「收好。明天帶過去。」

  王胖子把筆筒鎖回鐵皮箱。林辰靠在貨架上,掏出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清水碼頭的銅匣子交了,地脈三處藏物全部處理完畢。老宅、聚珍齋、清水碼頭。三處都進了文物系統。周保全什麼都沒撈著。

  但周保全明天回江州。

  他把冊子放回懷裡。明天出手筆筒,順便打聽周保全的動向。這筆筒三十萬,加上手裡的兩百萬現金,夠在古玩城盤一間像樣的鋪面了。

  王胖子在旁邊哼著小曲,把攤位上的東西一件件擺整齊。林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間小攤位也挺好。三個月前他還在幫王胖子看攤,現在他有兩百萬現金,一個值三十萬的筆筒,還有方晴這樣的合作夥伴。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周保全明天回江州。趙德柱今天來古玩城轉了一圈。城南老宅有人在搬東西。

  方晴回得很快:知道了。明天我讓人留意古玩城的動靜。城南那邊我也讓人去看看。

  林辰把手機放下,看著倉庫天花板上那根燈管。燈管亮著,倉庫里安安靜靜。明天出手筆筒,盤鋪子。周保全回來就回來,他手上的牌已經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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