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辰坐在鋪子裡盤帳。手機響了。方晴打來的。
「沈默昨晚去了周保全的老宅。我的人跟到了巷口。他在裡面待了一個多小時。」
「他在找什麼?」
「不知道。但周保全的老宅已經搬空了。他這時候去,要麼是去找周保全藏起來的東西,要麼是去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林辰把帳本合上。「周保全轉鋪子、搬老宅,動作很快。但城南那兩間老宅一直攥著。沈默現在去,說明他知道周保全手裡還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周保全找了三年房梁,什麼都沒找到。他手裡如果還有林家的東西,一定藏在別的地方。」
方晴沉默了兩秒。「你打算怎麼辦?」
「先看著。沈默盯上周保全,說明他們之間有關係。周保全在古玩城二十年,沈默的文淵閣在東街最裡頭,兩家隔了半條街。他們要是聯手,古玩城就是他們的天下。」
「那你呢?」
「我有鋪子,有宋瓷的證書,有博物館的關係。他們想動我,沒那麼容易。」
方晴掛了電話。林辰把手機放下。王胖子從外面探進頭來。
「辰子,今天車行搞活動,我去看看。」
「去吧。」
王胖子走了。林辰坐到櫃檯後面,把冊子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那行字還在,「地脈既現,當有後來者。慎之。」
後來者,沈默。但沈默現在盯上了周保全。
兩個後來者撞在一起,他倒要看看,誰能翻出更大的浪。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沈默去周保全老宅的事,你幫我盯著。有動靜告訴我。
方晴秒回:已經在盯了。另外,博物館那邊來電話了,說有人打聽宋瓷的事。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
有人打聽宋瓷。沈默剛被他按死,不會這麼快又來。那會是誰?
他回了一個字:誰?
方晴:一個姓周的。說是周保全的遠房親戚。問博物館,那兩件宋瓷有沒有可能「歸還」給周家。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把手機放下。
周保全。他搬了鋪子、躲了人,但沒死心。他不敢自己出面,找了個「遠房親戚」來試探。
林辰剛把手機放下,又響了。王胖子打來的。
「辰子,我買車了。」
「你真去了?」
「你說三十萬以內的。我昨晚一宿沒睡,翻來覆去地想,到底買什麼車。」
「挑好了?」
「挑好了。你來一趟,幫我看看。」
林辰到車行的時候,王胖子正圍著一輛黑色大眾轉圈。銷售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鑰匙,臉上的笑已經僵了。
王胖子看見林辰進來,一把拽住他胳膊。
「辰子,這輛。途昂,七座的。三十萬出頭。」
「超了。」
「超了兩萬。我自己添。」
林辰看了他一眼。王胖子眼睛底下兩團青,但精神頭比擺攤的時候好了不止一倍。
「行。就這輛。」
王胖子從兜里掏出一張卡,遞給銷售的時候,手在抖。
他刷完卡,坐在駕駛座上,半天沒發動。
林辰坐在副駕駛,看著他。
「胖子哥。」
「嗯。」
「會開嗎?」
「會。我有本。」
王胖子把鑰匙插進去,發動了車子。
車子出了車行,上了大路。王胖子開得很慢,後面有車按喇叭,他沒理。
開了一段,他忽然笑了一聲。
「辰子。」
「嗯?」
「這車是我的了。」
「是你的了。」
王胖子把車停在路邊,雙手攥著方向盤,低著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別過臉去,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以前我騎三輪車,風裡來雨里去。冬天天冷,手凍得握不住車把,到地方了手指頭半天伸不直。夏天熱,車斗里跟蒸籠似的,一趟貨拉下來,衣服能擰出水。」
他拍了拍方向盤。
「現在我有車了。真皮座椅,自動空調。冬天不冷,夏天不熱。」
林辰沒接話,靠在座椅上。車窗外,江州的街面人來人往。
「走吧。回鋪子。」
王胖子把車開到古玩城南街。
車停在鋪子門口,引了一堆人圍觀。
隔壁賣銅器的老劉湊過來,繞著車轉了一圈。
「王胖子,你買車了?」
「嗯。」
「多少錢?」
「三十萬。」
老劉的嘴張了半天沒合上。
他繞著車又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門,又縮回去。
王胖子從車上下來,拍了拍車門,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他以前擺攤的時候,老劉從來不拿正眼看他。現在老劉圍著他的車轉圈,一口一個「王老闆」。
「王老闆,這車坐著舒服吧?」
「還行。」
「三十萬的車,能不舒服嗎。」老劉搓了搓手,「那個,王老闆,你那攤位上還有沒有好貨?我看看。」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
以前老劉從來不來他的攤位,嫌他的東西檔次低。現在主動問貨。
王胖子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林辰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這一幕。
方晴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茶。
「車提了?」
「提了。」
「你的呢?」
「我不用車。鋪子離家近。」
方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靠在門框上,喝了一口茶。
林辰接過茶杯。
「沈默去周保全老宅的事,盯住了?」
「盯住了。博物館那邊,我也讓人回了話。宋瓷是林辰捐贈的,進了文物系統,周家的人來要,不可能。」
「好。」
方晴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下。
「你變了。」
「變了好。」
「好。就是有點嚇人。」
林辰笑了一下,轉身進了鋪子。
王胖子還在外面跟人吹他的新車,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林辰坐到櫃檯後面,把那枚玉印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
從沈家鐵櫃裡拿到的這枚,和房樑上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兩枚玉印,一枚藏在老宅房梁,一枚鎖在沈家鐵櫃。林德昌當年做了兩手準備。
但鐵櫃裡除了字條和玉印,沒有別的東西。沈伯年當年從林家收走了三十多件,大部分都賣了。但字條和玉印,他鎖在鐵櫃裡,一直沒動。
他在怕什麼?
林辰把玉印收好,靠在椅背上。
鋪子外面的街面上,王胖子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胖子哥。」林辰喊了一聲。
王胖子從外面探進頭來:「怎麼了?」
「明天跟我去趟城南。」
「還去?」
「周保全的老宅,我要再看一眼。沈默取走凹槽,說明那東西有用。我得趕在沈默之前,弄清楚凹槽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行。明天幾點?」
「早上八點。你開車,順路。」
王胖子縮回頭去,繼續跟老劉吹他的車。
林辰坐在櫃檯後面,把玉印收好。
今天沒賺錢,但拿到了字條和玉印。
明天去城南,看周保全的老宅。
他得趕在沈默之前,弄清楚凹槽到底是幹什麼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