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辰和王胖子去了城南。
王胖子開著新車,一路開得很慢,嘴裡哼著小曲。
車停在八角巷口,兩人步行往裡走。
巷子還是那個樣子,大半老宅空著,牆根長滿青苔。
林辰走到周保全那兩間老宅前面,停下來。
兩間宅子的門都鎖著,鎖是舊的,上面落了一層灰。
但慧眼掃過去,門鎖是新換的。鎖芯的劃痕很淺,是最近才換的。
「鎖是新的。」
王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周保全換的?」
「不是。周保全搬走的時候沒換鎖。這是最近換的。」
「沈默?」
「有可能。」
林辰繞到後間宅子的側面。
牆根底下那截舊石階還在,被土蓋了大半。
他蹲下來,慧眼往下掃。
地基下面那層青石條還在,但青石條接縫處只剩一個空槽,凹槽那塊石頭被撬走了。斷面是新的。
「凹槽被人取走了。」
「什麼東西?」
「上次來的時候,後間地基下面有一層青石條,接縫處有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玉片上的刻痕對得上。現在凹槽沒了,石條上只剩一個坑。」
王胖子蹲下來看了一眼:「誰取的?」
「沈默昨晚來過。他取走了。」
林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默昨晚來周保全的老宅,不是來找東西的,是來取東西的。
他取走了那個凹槽。
那個凹槽是地脈的一部分,三處藏物的標記之一。老宅、鋪面、清水碼頭。
老宅的凹槽在周保全的地基下面,沈默把它取走了。
「辰子,那凹槽是幹什麼用的?」
「不知道。但沈默取走它,說明他知道這東西有用。」
林辰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
沈默取走了周保全老宅地基下面的凹槽。
方晴秒回:他動作這麼快?
林辰:昨晚他待了一個多小時,足夠取走了。
方晴:那個凹槽有什麼用?
林辰:不知道。但周保全盯了三年沒動,沈默一來就取走了。說明沈默知道周保全不知道的事。
方晴:你打算怎麼辦?
林辰:回去查。周保全找了三年沒找到老宅下面的東西,說明他找的方向不對。但沈默知道方向。沈默的爺爺沈伯年當年跟林德昌做過生意,沈家可能知道地脈的事。
方晴:我去查沈伯年當年的記錄。看看他有沒有留下關於地脈的東西。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周保全的老宅。
兩間宅子空著,但地底下被人動過。
沈默的手已經伸到了這裡。
「走吧。回去。」
兩人上了車。
王胖子發動車子,開了一段,忽然問了一句:「辰子,你說沈默取那個凹槽,會不會跟鐵櫃有關?」
林辰愣了一下。「鐵櫃?」
「沈默的爺爺沈伯年當年從林家收走了一批東西。其中有宋瓷,有明畫。但陸文卿的手稿里只記了五件。剩下的呢?沈伯年收了三十多件,那五件只是陸文卿經手的。剩下的呢?」
林辰看著王胖子。
「你什麼時候想到的?」
「昨晚睡不著,瞎琢磨的。」王胖子把著方向盤,「你想想,沈默的爺爺當年收了那麼多東西,文淵閣三代人攢下來的家底。那鐵櫃裡,可能不只有林德昌的字條。還有別的東西。」
林辰靠在座椅上。
王胖子說得對。
鐵櫃他還沒看過。沈默說鐵櫃在庫房裡,但那天晚上他只取了宋瓷,沒去動鐵櫃。
鐵櫃裡到底還有什麼,他根本沒看。
「掉頭。」
「去哪兒?」
「回古玩城。去文淵閣。」
王胖子把車掉了個頭,往古玩城方向開。
林辰掏出手機給方晴發消息:鐵櫃還在文淵閣。我要去看一眼。
方晴:現在?
林辰:現在。沈默昨晚去了城南,現在不在店裡。
方晴:我跟你一起去。
林辰:不用。你幫我盯著沈默。他要是回古玩城,提前告訴我。
方晴:行。
車開回古玩城。
林辰讓王胖子把車停在東街口,自己步行進了東街。
文淵閣的門開著,店員在櫃檯後面刷手機。
林辰走進去,店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先生,看點什麼?」
「我找沈老闆。他在嗎?」
「沈總出去了。您有預約嗎?」
「沒有。但他讓我來取一件東西。庫房裡的,鐵櫃。」
店員猶豫了一下。「沈總交代過,庫房不對外開放。」
「你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林辰來了,他昨天答應過。」
店員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說了幾句,掛了。
「沈總說讓您等一會兒。他馬上回來。」
林辰點了點頭,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文淵閣的貨架上擺著瓷器、銅器、玉件,品類齊全。慧眼掃過去,真真假假都有。
但櫃檯角落裡有一個錦盒,跟那天晚上裝宋瓷的錦盒一模一樣。
他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盒底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寫著一個字——「林」。
這個盒子是沈伯年當年從林家收走東西時用的。沈默把宋瓷取出來,盒子忘了收。盒底這個「林」字,是沈伯年親手寫的。
「林先生。」店員在後面叫他,「沈總回來了。」
林辰轉過身。
沈默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林辰,什麼事?」
「鐵櫃。我想看一眼。」
沈默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一下。「跟我來。」
沈默帶著林辰穿過店面,進了後面的庫房。
庫房不大,四面貨架,堆滿了東西。
角落裡放著一個鐵櫃,一尺見方,表面全是鏽。櫃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鎖面上刻著三個字——「林德昌」。
「就是它。」沈默站在旁邊,沒動。
林辰走過去,蹲下來。
銅鎖已經鏽死了,但慧眼掃過去,鎖芯的結構清清楚楚。
他拿工具撬了兩下,鎖開了。
櫃門打開,裡面放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舊紙,和一枚銅印。
紙展開,上面是林德昌的字跡——
「暫存沈兄處,待時局安定,再來取。」
字條下面,還有一件東西。
一枚玉印,拇指大小,印面刻著兩個字——「林氏」。
和他在老宅房樑上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慧眼掃過去,明代篆刻,真品。市價三萬到五萬。
林辰把字條和玉印收好,站起來。
「沈老闆,字條和玉印我拿走了。鐵櫃你留著。」
沈默沒說話。他看著林辰手裡的字條和玉印,嘴角抽了一下。
「林辰,你拿走了字條,就等於承認我爺爺當年是『暫存』,不是『收購』。」
「對。所以你爺爺賣了宋瓷,就是侵占。」
沈默沒接話。
林辰把字條和玉印揣進懷裡,走出庫房。
經過櫃檯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個錦盒,盒底的「林」字標籤還在。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胖子的車停在東街口,看見他出來,按了一下喇叭。
林辰上了車。「走吧。回鋪子。」
「拿到東西了?」
「拿到了。字條和一枚玉印。沈默的爺爺當年把字條鎖在鐵櫃裡,一直沒敢動。鐵櫃裡除了字條,還有一枚林家的玉印。」
王胖子發動車子。「那鐵櫃呢?」
「留給沈默。字條和玉印我拿走了,鐵櫃本身不值錢。」
車開出東街口,林辰靠在座椅上,把那枚玉印拿出來看了一眼。
跟老宅房樑上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兩枚玉印,一枚藏在老宅,一枚鎖在沈家鐵櫃。林德昌當年到底做了多少手準備?
他把玉印收好,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
鐵櫃裡有林德昌的字條和一枚玉印。字條和玉印我拿回來了。鐵櫃留給沈默。
方晴秒回:字條上寫的什麼?
林辰:暫存沈兄處,待時局安定,再來取。
方晴:有了這個,沈家就翻不了案了。
林辰:對。但沈默昨晚取走了周保全老宅地基下面的凹槽。他在做別的事。
方晴:我繼續盯著。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
車經過古玩城南街,鋪子的招牌亮著燈。
王胖子把車停在鋪子門口,熄了火。
「辰子。」
「嗯。」
「今天又沒賺錢。」
林辰看了他一眼。「今天拿到了字條和玉印。字條能定沈家的罪,玉印值三五萬。」
「玉印你賣嗎?」
「不賣。留著。」
王胖子沒再問,下了車,拍了拍車門。
林辰坐在車裡,看著手裡的玉印。
這枚玉印和房樑上那枚是一對。
兩枚玉印,一枚藏在老宅,一枚鎖在沈家鐵櫃。三處藏物加一枚備用玉印,四重保險。
林德昌當年布了這麼多局,到底在防備什麼?
沈伯年當年拿走了一批東西,但鐵櫃裡的字條和玉印沒動。說明沈伯年也怕。
他怕的不是林德昌,是別人。
那個「別人」是誰?
他推開車門,走進鋪子。
明天,還得接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