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淵閣回來之後,林辰在鋪子裡坐了一下午。
王胖子去提車之後就沒回來,打電話說在城南兜風。林辰也沒催他。新鋪面的鑰匙在桌上,銅鏡擺在貨架上,五十萬在保險柜里。他把從文淵閣鐵櫃裡拿回來的那枚玉印掏出來,和房樑上找到的那枚並排放在櫃檯上。
兩枚玉印,一模一樣。拇指大小,青田石,印面刻著「林氏」兩個字。一枚從老宅房樑上找到,一枚從沈家鐵櫃裡找到。林德昌當年做了兩手準備。
他盯著玉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拿起一枚,翻到側面。
側面有字。很淺,之前沒注意到。慧眼掃過去,字跡清晰起來。第一枚側面刻著「天」。第二枚側面刻著「地」。
天地。
林辰把兩枚玉印並在一起。印面上的「林氏」兩個字對在一起,側面的「天」和「地」合成了一行。
他把玉印放下來,想了一會兒。林德昌故意把字分刻在三枚印上。兩枚在他手裡,第三枚還沒找到。他預料到後人會同時找到兩枚。這不是巧合,是布局。
第三枚玉印還沒到手。但「天」「地」已經有了,「人」在哪兒?
他掏出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地脈既現,當有後來者。慎之。」下面沒有別的了。但冊子中間某一頁,他記得有一段關於青銅鼎的註記。他把冊子翻到第二十頁。青銅小鼎的註記還在,「此鼎為林德昌於道光年間得於京城琉璃廠,後因戰亂遺失,未入老宅。」
未入老宅。鼎不在老宅。鼎在琉璃廠聚珍齋。
林辰把玉印收好,塞進內兜。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文淵閣庫房的時候,他只顧著拿字條和玉印,沒細看鎖面。但那個銅鎖的鎖芯位置不對。正常的銅鎖,鎖芯在正中。但那個鎖芯偏了三寸。說明鎖面後面還有一層。暗格。
他掏出手機給王胖子打了個電話。
「胖子哥,你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在倉庫。」
「過來一趟。帶上撬棍。」
「又幹嘛?」
「文淵閣。鐵櫃還有一層。」
「你不是說鐵櫃不值錢嗎?」
「鐵櫃不值錢。但裡面的東西值。」
「你不是已經把字條和玉印拿走了?」
「字條和玉印在鐵柜上層。但鐵櫃有暗格。剛才看玉印的時候發現的。銅鎖的鎖芯結構不對。」
王胖子沒再問。「十分鐘到。」
林辰把捲簾門拉下來,鎖好。他站在鋪面門口等王胖子。街面上,古玩城的吆喝聲從遠處傳來。
王胖子的車到了。林辰上了車。
「去文淵閣。」
「你確定沈默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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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去了城南。方晴的人盯著。」
「那店員呢?」
「這次不從後門進。」
王胖子扭頭看了他一眼。「從哪兒進?」
「正門。」
「正門?你不是說店員不讓進庫房嗎?」
「上次不讓。這次讓。」
王胖子沒再問,發動了車子。
車停在東街口。兩人步行進了東街,走到文淵閣門口。門開著,店員在櫃檯後面刷手機。林辰走進去,店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先生,看點什麼?」
「我找你們沈老闆。他在嗎?」
「沈總出去了。」
「那我等他。」
店員猶豫了一下。「沈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沒關係。我在庫房等他。」
「庫房不對外開放。」
「上次我進去過。沈老闆親自帶我進去的。」林辰看著店員,「你去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林辰來了,要開鐵櫃的第二層。」
店員愣了一下,拿起手機撥了號碼。說了幾句,掛了。「沈總說他馬上回來。」
林辰點了點頭,在鋪子裡轉了一圈。他走到庫房門口,推門進去。店員跟在後面,想攔又不敢攔。林辰走到鐵櫃前面,蹲下來,拿撬棍別了兩下。銅皮翹起來,露出暗格。
就在這時候,文淵閣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沈默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看見林辰在庫房裡,快步走進來。
「林辰,你幹什麼?」
「沈老闆,你回來得正好。」林辰把暗格里的油紙包拿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鐵櫃的暗格。你沒發現吧?」
沈默的臉僵住了。
「我爺爺說鐵櫃裡只有字條和玉印。」
「你爺爺沒跟你說全。」林辰把油紙包打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上寫著四個字——「林氏地脈」。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一幅圖。圖上是江州老城的地形,標註了三個紅圈。第一個圈在城南八角巷,第二個在古玩城東街,第三個在清水碼頭。三個圈用一條線連起來,線的終點標註了兩個字——「地眼」。
沈默往前湊了半步,想看清冊子上的圖。林辰合上冊子,揣進懷裡。
「沈老闆,這本冊子我先拿走了。」
「林辰,那是我爺爺的東西。」
「你爺爺的東西?」林辰看著他,「你爺爺當年從林家收走的東西,哪一件是真正屬於他的?宋瓷、明畫、字條、玉印,還有這本冊子。哪一件是他自己買的?」
沈默沒接話。
「這本冊子畫的是林家的地脈圖。地眼的鑰匙是兩枚玉印。玉印在我手裡。你要想開地眼,得求我。」
沈默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他嘴角抽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林辰,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林辰往前走了一步,「你昨晚帶人去我老宅挖地脈,今天又來說我過分?」
沈默退了一步。
林辰把冊子收好,從庫房裡走出來。經過櫃檯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個錦盒,盒底的「林」字標籤還在。他拿起錦盒,把冊子放進去,合上蓋子。
「這個盒子也是林家的。我拿走了。」
店員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沈默站在庫房門口,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出來。
林辰推開門,走了出去。王胖子的車停在東街口,看見他出來,按了一下喇叭。
林辰上了車。
「拿到了?」
「拿到了。鐵櫃暗格里有一本冊子,畫的是林家的地脈圖。地脈終點是地眼。地眼需要兩枚玉印才能打開。」
「那兩枚玉印在你手裡。」
「對。所以沈默急了。」
王胖子發動車子。「回鋪子?」
「回鋪子。」
車開出東街口,林辰靠在座椅上,把錦盒打開看了一眼。冊子上的地脈圖清清楚楚。三個紅圈,一條線,終點標著「地眼」。冊子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地眼在江州城下,三脈交匯處。」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鐵櫃暗格里有地脈圖。地脈終點是地眼。地眼的鑰匙是兩枚玉印。
方晴秒回:地眼在哪兒?
林辰:冊子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地眼在江州城下,三脈交匯處。」
方晴:三脈交匯處?哪三脈?
林辰:不知道。但周保全挖了三年,挖的是城南。沈默取走了凹槽,凹槽在城南。三脈里至少有一脈在城南。
方晴:我繼續查。另外,博物館那邊來電話了,說周保全的「遠房親戚」又去了。這次帶了律師。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周保全的遠房親戚帶律師去博物館,想要回宋瓷。但宋瓷已經進了文物系統,林辰有捐贈證書。他們翻不出浪。但他得盯著。周保全不會善罷甘休。
「辰子。」王胖子在旁邊叫他,「你說這個地眼,會不會比宋瓷還值錢?」
「不知道。」
「那咱們是不是又要發了?」
林辰看著窗外。車經過古玩城南街,鋪子的招牌亮著燈。他把錦盒收好,塞進內兜。
「先別想那麼多。明天開始裝修。鋪子開起來,後面的事,等人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