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九點，林辰和王胖子去了城南公園。
公園已經關門了。圍牆不高，王胖子把車停在路邊，兩人翻牆進去。
城牆下面那排柳樹在夜風裡擺著，人工河的水面黑漆漆的。
林辰走到白天看好的位置，蹲下來。
慧眼掃過城牆內部。銅匣子還在，就在牆磚後面一尺深的位置。
「先取匣子。」
王胖子把撬棍遞給他。
林辰找到那塊顏色略深的牆磚，插進撬棍，往外一別。磚鬆了，取出來。
後面是一層薄薄的青磚封口。敲掉之後，露出一個方形空腔。銅匣子就在裡面。
林辰伸手把銅匣子掏出來。巴掌大小，表面全是綠鏽。搭扣已經鏽死了，他用撬棍輕輕一別，斷了。
掀開匣蓋。裡面四樣東西——一捲紙，一枚銅印，一塊黑色玉片，還有一枚小玉扣。
紙展開，畫的是城南公園這一段城牆的剖面圖。暗渠從城牆下面穿過，往南延伸。終點畫了一個圓圈，旁邊寫著兩個字——「地眼」。
銅印上刻著「林氏地眼」四個字。
黑色玉片跟老宅地窖里那塊一模一樣。小玉扣拇指蓋大小，白玉質，刻著一朵蓮花。慧眼掃過去，清代中期，真品。值三千到五千。
林辰把四樣東西收好，站起來。
「暗渠入口在右邊。」
兩人繞到城牆偏右的位置。林辰蹲下來，慧眼掃過地面。石板就在腳下半尺深的位置。
他拿撬棍把浮土撥開，露出一塊方形青石板。石板上有兩個鐵環，已經鏽死了。
王胖子拿撬棍插進鐵環底下，用力一撬。石板翻起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濕的土味從底下湧出來。
林辰拿手電往下照。暗渠不大，寬度大概一米，高度一米五左右。渠底有淺淺的流水，是從人工河滲進來的。
「我下去。你在上面等著。」林辰說。
「你一個人？」
「暗渠太窄，兩個人進去轉身都難。你在上面守著，有事我叫你。」
王胖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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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把手電咬在嘴裡，彎腰鑽進暗渠。
渠壁是磚砌的，有些地方長了青苔，腳下濕滑。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用慧眼掃一遍前方。
走了大概十米，手電閃了一下。林辰停下來，拍了拍手電。又亮了。電池接觸不良。他把手電攥緊了些，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幾米，前面的水流聲突然變大了。暗渠底部的水位漲了一點，從腳踝升到了小腿。林辰低頭看了一眼——水是從前面涌過來的。
他繼續往前走，水聲越來越大。走到拐彎處，渠壁突然變寬了，形成一個不大的空間。
空間正中，地面上嵌著一塊圓形石板。石板上刻著一個圖案——三條線交匯於中心。中心處有一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跟玉片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林辰蹲下來，把黑色玉片從脖子上取下來。
他沒有馬上按進去。先用手電照了一圈。慧眼掃過去，空間不大，四面磚牆，沒有別的機關。
但地面上那塊圓形石板，下面還有一層。
石板厚一尺，底下是一個方形空間。空間不大，邊長大概兩尺。底部放著一口銅箱。
林辰深吸一口氣。
他把黑色玉片對準凹槽，輕輕按進去。
「咔。」
一聲輕響。圓形石板從中間裂開，向兩側滑開。底下是一個方形洞口。
手電往下打，銅箱就在洞裡。不大，比鞋盒大一圈。銅箱表面全是綠鏽，但搭扣完好。
林辰把銅箱托出來，放在地上。搭扣沒鎖，他直接打開了。
箱子裡，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四個字——「林氏後人」。信下面，壓著一件東西。
林辰把信拿起來，手電照下去——
一個青銅小鼎。半尺高，雙耳，三足。鼎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綠鏽。跟琉璃廠聚珍齋地窖里那尊鼎的樣式一模一樣。但更小，更精緻。
鼎身上也有一圈銘文。慧眼掃過去，十三字。兩個字——「林氏」。
林辰把信展開。
信紙發黃，邊緣破損，但字跡清晰。林德昌的筆跡。
「吾家後人見此信時，地眼已開。」
「此鼎為林家傳家之寶，道光年間得於琉璃廠。後因戰亂，吾將其分藏兩處。一尊在聚珍齋地窖，一尊在地眼。」
「聚珍齋那尊為明器，地眼這尊為祖器。祖器之上，刻有林氏源流。」
「林家之根，不在金銀，不在古玩，在這尊鼎上。」
林辰把信讀完，折好，放回箱子裡。他低頭看著那尊青銅小鼎。祖器。林家之根。
他把銅箱合上，托起來，從暗渠退回去。
往回走的時候，水聲更大了。暗渠里的水位又漲了一點，沒過了膝蓋。林辰加快了腳步，水花濺在褲腿上，涼得刺骨。
走到入口處，他先把銅箱托上去，然後自己爬出來。王胖子拽了他一把。
「怎麼這麼久？」
「暗渠漲水了。再晚點，水位可能過腰。」
王胖子臉色變了一下。「趕緊走。」
兩人把石板重新蓋好，把城牆上的磚也重新封上。
翻牆出去的時候，遠處有一束手電光閃了一下。
林辰按住王胖子的肩膀，兩人蹲在牆根底下。手電光從牆外掃過去，是公園巡邏的保安。等人走遠了，兩人才翻過圍牆。
剛落到牆外，一道車燈直直打過來。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燈亮著。趙德柱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他身後站著兩個男人，一個高個子，一個矮個子，都穿著深色衣服。
「林辰。這麼晚了，逛公園呢？」
林辰把銅箱往身後挪了挪。「趙總，你大半夜在這兒幹嘛？」
「等你。」趙德柱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周總說了，你手裡那本冊子，他想要。開個價。」
「不賣。」
「林辰，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趙德柱往前走了一步，「你今晚從城牆裡拿了什麼，我都看見了。那東西不是你一個人的。」
「是我祖上的。」
「你祖上的？」趙德柱笑了一聲，「你祖上死了多少年了，東西早就是無主之物。周總看上了，是給你面子。」
林辰看著他。慧眼掃過趙德柱身後的兩個男人。高個子手裡攥著一根鐵管，矮個子腰裡別著一把彈簧刀。
但趙德柱身上有個破綻。
「趙總，你褲兜里那個錢包，是LV的？」
趙德柱愣了一下。「關你什麼事？」
「假的。走線歪了，五金件用的是鋅合金。正品用黃銅。你這個，地攤上五十塊拿的。」
趙德柱的臉僵了一下。
「還有你手上那串佛珠。上次我說是料器仿的，你不信。今天我再告訴你一遍——那珠子是樹脂的，連料器都不是。你戴了這麼久，周總沒跟你說過？」
趙德柱低頭看了一眼佛珠，臉色變了。
「趙總，你替周家跑腿，連串真佛珠都混不上。你替他賣什麼命？」
趙德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他嘴角抽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男人。高個子和矮個子互相看了看，手裡的傢伙都放低了。
「林辰，你等著。」趙德柱拉開車門，上了車。兩個男人也跟著上了車。黑色轎車發動，開走了。
王胖子鬆了口氣。「你剛才那段話說得真狠。我看他臉都紫了。」
「走吧。回去。」
兩人上了車。林辰坐在副駕駛，把銅箱放在膝蓋上。他從兜里掏出那枚小玉扣，看了一眼。清代白玉蓮花扣，值三千到五千。今晚這一趟，沒白跑。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地眼找到了。銅箱裡是一尊青銅小鼎。林德昌的信說這是林家祖器。另外，趙德柱剛才來堵我了。
方晴秒回：你沒事吧？
林辰：沒事。被我懟走了。
方晴：你打算怎麼處理祖器？
林辰：先放鋪子裡。明天開張，擺出來。
方晴：你確定？這東西要是被周保全或者沈默知道了……
林辰：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林家祖器回來了，擺在林家後人開的鋪子裡。誰想要，來拿。
方晴過了一會兒才回：你變了。
林辰：變了好。
方晴：明天開張，我來。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
車開進古玩城南街，鋪子的招牌亮著燈。
他把銅箱抱在懷裡，推開車門。
明天開張。兩枚玉印、地脈圖、林家祖器，全部擺出來。
沈默和周保全想翻浪，儘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