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孟廣仁準時到了。
看了畫,出價一百萬,當場轉帳。林辰把畫交給他,孟廣仁帶人走了。方晴站在鋪子門口。
「三天,九百萬。」方晴轉過頭,「你現在的身家,比古玩城大部分商戶都厚。」
「還沒捂熱。」林辰把手機收起來,「沈默那邊有動靜嗎?」
「有。」方晴表情沉下來,「我的人剛才來電話——沈默昨晚沒回文淵閣,去了城南公園。帶人進了暗渠。」
「暗渠已經封了。」
「他帶的不是撬棍,是切割機。在裡面待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帶走一個箱子。」
林辰攥緊了手機。地眼銅箱他已經取走了,祖器也賣了。暗渠里還有什麼?
「還有一件事。周保全的老宅,今天早上被人圍了。周保全給我打了電話,說沈默昨晚給他打了最後一個電話——『你找了三年的東西,我今天晚上會全部帶走。你留不住。』」
林辰看著方晴。沈默在收網。
「走。去城南。」
車開到八角巷口,巷子兩頭已經被兩輛黑色商務車堵住了。七八個人站在車旁邊,穿著統一的深色夾克。
林辰讓王胖子停在巷口,自己往裡走。
「林辰?」
「是我。」
「沈總說了,讓你進去。他在周家老宅等你。」
林辰往裡走。周保全的後間宅子門口站著兩個人,門開著。沈默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放著一口木箱。
就是昨晚他在文淵閣庫房裡看到的那口木箱。
「林辰,你來了。」沈默抬起頭,「畫賣了?」
「跟你無關。」林辰看著那口木箱,「箱子裡是什麼?」
慧眼掃過去。木箱裡是一捲紙,字跡很密,像是一份名單。
「名單。」
沈默的表情變了一下。「你看得見?」
「你從暗渠里拿出來的。地眼銅箱下面還有一層。」
沈默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對。銅箱是明面,下面的暗格才是核心。」
他把紙卷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名字,後面跟著物件。
「這是林德昌當年藏在江州各處的東西。地脈分三條線,老宅、東街、清水碼頭。地眼只是交匯點,不是終點。」
「終點是什麼?」
「這份名單。三十七件林家舊藏。十二件在你手裡,二十五件在我爺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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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爺爺?」
「沈伯年還活著。八十三了。當年他從林家收走的東西,一件都沒賣。全部留著。他說他等一個人來取。」
「等誰?」
「等你。」沈默把名單遞過來,「林德昌當年跟他有過約定。東西暫存,等林氏後人上門取。」
林辰接過名單。「你爺爺在哪兒?」
「護城河邊,老宅。」
「沈默。」林辰把名單收好,「你之前一直在攔我。假借據、假銅印、帶人堵我。你要是真想讓我見你爺爺,為什麼不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帶我去?」
沈默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爺爺讓我試你。但我試得太過了。假借據、假銅印、帶人堵你——這些不是試,是我自己想攔你。我找了林家冊子十年,找了地脈五年。你三個月全找到了。我不服。」
「後來呢?」
「後來我爺爺知道了,罵了我一頓。他說能找全三處的人,才是林德昌真正託付的人。」
林辰轉身要走。院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周保全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趙德柱和四個穿黑衣服的男人。手裡攥著一根鐵管。
「沈默!」周保全走進院子,「你昨晚打電話說要把東西全部帶走。我找了一夜,才知道你在這兒。」
「周保全,你瘋了?」
「你逼我賣鋪子,逼我賣老宅,逼得我兒子在江州待不下去。今天你還想把我最後這點東西拿走?」
「那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林辰往前站了一步,「你爺爺周福堂當年從林家拿走的東西,你霸占了二十年。」
周保全盯著林辰,又盯著沈默。攥鐵管的手在抖。
「你們兩個,一個搶我的老宅,一個搶我的東西。今天誰都別想走。」
四個黑衣人往前逼了一步。趙德柱站在最後面,手插在兜里,臉色很難看。
林辰慧眼掃過去。兩個黑衣人空拳,兩個腰裡別著鐵管。周保全那根鐵管握在中間,發力的時候使不上勁。
「周總,你手裡那根鐵管,握反了。」
周保全愣了一下。
「握鐵管要握尾端,發力才夠。你握中間,打出去沒力氣。二十年沒動過手了吧?」
周保全的臉抽了一下。
「還有,你身後四個人,兩個手裡是空拳。你要是真想動手,不會只帶兩個傢伙。你是來嚇唬人的。」
周保全攥緊了鐵管。「趙德柱!」
趙德柱抬起頭。
「周保全給你多少錢?你替他跑了這麼多年腿,連串真佛珠都混不上。上次在聚寶齋,他把你當狗使喚。你現在還替他賣命?」
趙德柱的嘴唇動了動。
「林辰,你別說了。」趙德柱低聲說了一句,往後退了一步,「周總,我先走了。」
他轉身出了院門。四個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有兩個也跟著走了。剩下兩個站在原地,手裡的鐵管垂了下來。
周保全站在院子裡,臉漲得發紫。他把鐵管扔在地上,轉身出了院門。
院子裡安靜了。沈默看著林辰。
「周保全找了三年,被你三句話打發了。」
「他自己送上來的。」
林辰出了周家老宅,上了車。
「去哪兒?」
「護城河。」
車開到護城河邊。河邊的老宅是一棟兩進院子,青磚灰瓦,院門口種著一棵老槐樹。
林辰推開門。院子裡坐著一個老人。瘦,滿頭白髮,戴著一副老花鏡。面前放著一張舊桌子,桌子上擺著一隻木匣。
「林辰?」老人抬起頭。
「沈伯年。」
「進來。」老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找到這裡,說明地眼已經開了。」
林辰坐下。
「你爺爺林德昌,當年把東西交給我父親,說三十年之內,林家人會來取。我父親等了一輩子,沒等到。我接著等。加起來,七十年。」
「東西呢?」
沈伯年把木匣推過來。林辰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五件東西——玉件、印章、銅器、字畫,每一件都用油紙包著。
「你爺爺當年放在我這裡的,十五件。剩下十件,在護城河上游石橋下面。」
「石橋?」
「清水碼頭的線,終點在石橋。你開地眼那天取走的是銅匣子,是入口。真正的藏物點在石橋。銅匣子裡的圖只畫了地眼位置,沒有標石橋。你爺爺做事,一層套一層。」
林辰把木匣收好。
「你等了七十年,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因為之前沒有人能同時找到兩枚玉印。周保全來過,沈家旁支來過,還有幾個自稱林氏後人的人來過。他們連地眼在哪兒都不知道。你找到了三處,你才是。」
沈伯年看了一眼林辰手裡那三枚銅印和兩枚銅片。那是林辰從聚寶閣、文淵閣、地眼銅匣子和城南公園、周保全老宅分別拿到的。
「五件鑰匙,你全了。三枚銅印,兩枚銅片。老宅、東街、清水碼頭,三處既開,地脈自現。」
林辰把銅印和銅片收好。
「石橋暗格,用這五件鑰匙開。」
林辰拿著木匣走出老宅,上了車。
「去哪兒?」
「石橋。」
車沿著護城河往上游開了十分鐘,停在一座廢棄的石拱橋旁邊。橋面長滿雜草,橋墩上爬滿青苔。
林辰下車,走到橋墩旁邊。慧眼掃過去,橋墩下面有一個方形空間,邊長兩尺,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件東西。
他從兜里掏出三枚銅印和兩枚銅片,按在橋墩石面上的凹槽里。
「咔。」
石塊裂開,向兩側滑去。底下是一個方形洞口。手電往下打,十件東西碼在裡面。
林辰把東西一件件取出來。玉器、銅器、字畫、印章。每一件都用油紙包著,保存完好。
他把十件東西裝進木匣,合上蓋子。
回到車上,王胖子問:「辰子,這裡面是什麼?」
「十件林家舊藏。加上沈伯年還回來的十五件,一共二十五件。再加上我手裡的,林家地脈的全部家底。」
「值多少錢?」
「不知道。但這是林家三代人攢下來的東西。不賣。」
車開回古玩城。林辰把木匣抱進鋪子,鎖進保險柜。
他坐到櫃檯後面,把地脈圖冊翻開。三個紅圈,一條線,終點地眼。地眼開了,祖器賣了八百萬。地脈的三條線,老宅、東街、清水碼頭,全部收束。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地脈收束了。二十五件林家舊藏,全部歸位。沈默的爺爺沈伯年還活著。三枚銅印,兩枚銅片,全部到手。
方晴秒回:沈默呢?
林辰:他站在他爺爺那邊。從頭到尾,他都在試我。
方晴:周保全呢?
林辰:剛才在周家老宅,他帶人來堵我。趙德柱走了,他的人散了。
方晴:你打算怎麼辦?
林辰:明天,把二十五件東西全部登記造冊。然後開一個林家舊藏展。
方晴:你要公開?
林辰:公開。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家的東西,回來了。
他把手機放下,關了鋪子的燈。黑暗中,他手裡攥著那枚玉墜。
明天開張,不賣東西。開展。
他剛閉上眼,手機又震了一下。方晴發來的:周保全剛才發了條朋友圈,說「明天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你小心點。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
明天,林家舊藏展。沈默會來。周保全也會來。
林德昌冊子最後一頁寫的那行字——「地脈既現,當有後來者。慎之。」
那個「後來者」,也該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