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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林祠

2026-10-03 02:46:40 作者: 百年

  第二天上午,林辰和王胖子去了城北。

  城北是老城區,比城南還舊。車子開過三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一個露天停車場,水泥地面,劃著名白線,停著七八輛車。停車場旁邊立著一塊藍色牌子——「城北停車場,收費標準:每小時五元」。

  「就這兒?」王胖子把車停在路邊,探頭看了一眼,「這哪有什麼祠堂?」

  林辰下車,站在停車場入口。慧眼掃過地面。水泥下面一尺深的位置,有青磚的痕跡。青磚排列整齊,呈長方形,四角各有一個石墩。這是老建築的基座。宗祠的基座。

  「水泥是後鋪的。下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

  「基座。祠堂的基座。」

  王胖子左右看了看。停車場裡沒幾個人,收費亭里坐著一個老頭,正低頭看報紙。

  「怎麼進去?」

  「先別急。」林辰往停車場裡面走。慧眼掃過整個地面。基座的範圍比停車場大,西側壓著一棟居民樓,東側延伸到馬路邊。祠堂原來的面積不小,三進院落。基座上沒有暗格,沒有夾層。但基座正中央的位置,往下兩尺深,有一塊石碑。碑面上刻著字。

  林辰蹲下來,假裝繫鞋帶。慧眼往下掃。碑面上的字清清楚楚——「林氏宗祠,道光二十三年建。林德昌捐資。」

  道光二十三年。琉璃廠那間鋪子,也是道光二十三年買的。林德昌在同一年,買了鋪子,建了祠堂。鋪子東街四十七號,祠堂城北。

  「胖子哥,這下面有一塊石碑。道光二十三年的。林德昌捐資建的祠堂。」

  「那林祠里有什麼?」

  林辰站起來,又掃了一遍。石碑下面沒有暗格。但石碑旁邊的泥土裡,埋著一個鐵盒子。巴掌大小,鏽跡斑斑。慧眼掃過去,盒子裡是一把鑰匙。銅鑰匙,長約三寸,齒痕複雜。

  「有個鐵盒子。裡面是一把銅鑰匙。」

  「鑰匙?開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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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但埋在這裡,肯定有東西。」

  林辰站起來,往停車場外面走。收費亭里的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師傅,這停車場是誰的?」林辰走過去問。

  「私人的。老闆姓林,台灣來的。」

  「台灣來的?姓林?」

  「對。上個月剛買下這塊地。說是要蓋樓。」

  林辰把手機掏出來,給方晴發了條消息:城北停車場的老闆,是林建國?

  方晴秒回:對。林建國上個月買下的。他買完之後,沒動工,也沒對外說。我查到的消息是,他打算在這裡蓋一棟樓。但具體蓋什麼,沒人知道。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林建國買下林祠的地,要蓋樓。但他還沒動工。他在等什麼?

  「胖子哥,今晚再來一趟。」

  「幹嘛?」

  「把那個鐵盒子挖出來。」

  「你瘋了?這是別人的地。」

  「地是林建國的。但下面的東西是林家的。我拿回林家的東西,天經地義。」

  王胖子張了張嘴,沒再勸。

  當晚十一點,兩人回到城北停車場。停車場已經關了,收費亭里沒人。林辰翻過欄杆,走到石碑正上方的位置。王胖子拿著小鏟子,把水泥地面敲開一塊,往下挖了半尺深,碰到了鐵盒子。

  林辰把鐵盒子拿出來,撬開。裡面是一把銅鑰匙。鑰匙上刻著三個字——「林氏祠」。

  「這把鑰匙開什麼的?」

  林辰慧眼掃過鑰匙。鑰匙的齒痕與普通鑰匙不同,齒槽更深,鑰匙柄上有一個圓形凹槽。

  「開鎖的。但這把鎖不在停車場裡。」

  「在哪兒?」

  林辰把鑰匙收好,站起來。慧眼掃過整個停車場。石碑下面沒有鎖。基座里沒有鎖。但停車場西側,那棟居民樓的地基下面,半尺深的位置,有一塊青石板。石板上有一個鎖孔。

  「在那棟樓下面。」

  「樓里住著人呢。」

  「我知道。但鎖孔的位置在樓外面。樓基和地面接縫的地方。」


  兩人走到居民樓西側。樓基的磚縫裡長著青苔,水泥地面和樓基之間有一道細縫。林辰蹲下來,把銅鑰匙插進磚縫裡的鎖孔。

  「咔。」

  一聲輕響。樓基的一塊磚鬆動了。林辰把磚取出來,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放著一捲紙,用油紙包著。

  林辰把紙展開。是林德昌的筆跡。

  「吾家後人見此紙時,當知祠堂所在。林氏宗祠建於道光二十三年,為吾捐資。祠堂正廳供林氏歷代祖先牌位,牌位之下,藏有林家源流考一卷。此考為吾親筆,記林家自明末遷江州以來,十二代人之事。後世子孫得此考者,當知林家之根,不在財,不在勢,在讀書明理。吾一生經商,然吾家本為書香門第。明末遷江州始祖林道遠,為崇禎年間舉人。後世子孫,勿忘讀書。」

  林辰把信讀完,折好,放進口袋。

  「胖子哥,祠堂正廳下面還有東西。林家源流考。」

  「那得進樓里挖?」

  「不用。正廳的位置在停車場東側,馬路邊上。下面沒有樓。」

  兩人走到停車場東側。林辰慧眼掃過地面。青磚基座下面,三尺深的位置,有一個石函。石函不大,一尺見方。裡面放著一捲紙。

  「在下面。」

  「現在挖?」

  「不能挖。這是馬路。白天車來人往,晚上也有監控。」

  林辰站起來,看著路面上的車轍印。「明天去找方晴。讓她幫忙,找個合法的理由,把這塊地挖開。」

  「什麼理由?」

  「考古。林氏宗祠是清代建築,有歷史價值。報給考古所,考古所來挖。東西進文物系統,但源流考是林家的,可以複製一份留給我。」

  王胖子搓了搓手。「那你什麼時候能拿到?」

  「考古所走流程,快則一周,慢則半個月。」

  林辰把銅鑰匙和信收好,兩人翻出停車場。上了車,王胖子問:「回鋪子?」

  「回鋪子。」

  車開回古玩城。林辰把銅鑰匙和信鎖進保險柜。他坐到櫃檯後面,把信又看了一遍。

  「林家之根,不在財,不在勢,在讀書明理。」

  他父親沒讀過多少書。他自己也只讀到高中。但林德昌這句話,他記住了。

  手機響了。方晴打來的。

  「林祠的事,我幫你問了考古所。孫老師說,那塊地如果確實有清代宗祠基座,可以申請搶救性發掘。但需要產權人同意。」

  「產權人是林建國。」

  「我知道。我聯繫上他了。」

  「他怎麼說?」

  「他說,地是他買的,但他不打算蓋樓。他買那塊地,是為了等一個人。」

  「等誰?」

  「等你。」方晴頓了一下,「他說,他爺爺林德福臨死前跟他說過一句話——『林祠下面有東西,如果有一天林家人來找,你就把地給他。』」

  「他為什麼在展覽上鬧事?」

  「他說,他想試試你。看你認不認得陸文卿的照片,看你知不知道林家的歷史。你揭穿了他,他才確定你是真的林家人。他說,他爺爺等了三十年,他等了十年。他不是來分一杯羹的,他是來完成爺爺的囑託的。」

  林辰沉默了幾秒。「他現在在哪兒?」

  「台灣。他說他不回來了。地契他寄過來了,在路上了。他說,林祠那塊地,他送給你。」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

  林建國買下林祠的地,是為了等林家人。他在展覽上鬧事,是為了試林辰。試完了,他把地送出去。

  林德福當年去了台灣,再沒回來。但他臨死前還記得林祠下面有東西。他孫子替他回來了。

  「方晴。」

  「嗯?」

  「林祠的發掘,報考古所吧。東西進文物系統,但源流考我要一份複製件。」

  「行。我去辦。」

  林辰掛了電話,把手機放下。他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街面上人來人往,古玩城的吆喝聲從遠處傳來。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林祠的地契到了之後,幫我估個價。


  方晴秒回:城北那塊地,停車場加周邊,市價大概兩百萬。林建國送你的。

  林辰:兩百萬。加上手裡的現金,鋪子的存貨,保險柜里的舊藏,林家的事,值了。

  方晴: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塊地?

  林辰:不賣。等考古所發掘完,把林祠重建。不需要大,一間院子就行。裡面擺林家源流考,擺林德昌的畫像,擺地脈三處的拓片。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家的東西是怎麼回來的。

  方晴:這個想法好。我幫你找施工隊。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轉身進了鋪子。王胖子正在擺貨架,看見他進來,咧嘴一笑。

  「辰子,咱們現在算不算把林家的東西全找回來了?」

  「地脈的找回來了。林祠的還沒挖。」

  「那挖完之後呢?」

  林辰坐到櫃檯後面,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地脈既現,當有後來者。慎之。」

  「挖完之後,林家的事就算完了。」

  「完了?」

  「完了。」

  王胖子把貨架擺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咱們接下來幹什麼?」

  林辰把冊子合上,看著鋪子外面的街面。

  「做生意。賺錢。把林氏古玩做成古玩城最大的鋪子。」

  王胖子咧嘴笑了。「這個我在行。」

  林辰也笑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餘額。加上賣畫的一百萬、筆洗的二十萬,手裡現金超過七百萬。鋪子有了,名聲有了,林家舊藏全部歸位。林祠的地,林建國送了兩百萬。接下來,就是賺錢。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

  明天,去城北。林祠發掘。

  林德昌布了那麼多局,最後一局,是讓後人記住林家是怎麼來的。

  他剛轉身要進鋪子,手機又響了。方晴發來的:對了,考古所孫老師讓我轉告你一件事。他說,城北那塊地,他查了民國檔案。林祠在民國時期被拆過一次,拆下來的木料和石料被人拉走了。拉走的人是周福堂。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

  周福堂。周保全的爺爺。他拆了林祠。

  「胖子哥。」

  「嗯?」

  「明天先去一趟城南。找周保全。」

  「找他幹嘛?」

  「問他爺爺當年拆林祠,把東西拉哪兒去了。」

  王胖子把車鑰匙攥緊了。「辰子,周保全的聚寶閣下個月就關門了,他還肯說?」

  「他不肯說,我就把他爺爺拆林祠的事捅到古玩城管委會。周家拆了林家的祠堂,這件事夠他喝一壺的。」

  王胖子咧嘴笑了。「行。明天去城南。」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關了鋪子的燈。黑暗中,他手裡攥著那枚玉墜。

  林祠是林德昌建的。周福堂拆的。現在地回來了,祠堂還得重建。

  但拆走的那些木料和石料,去了哪兒?

  明天,去問周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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