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辰和王胖子去了城南。
八角巷口那輛白色麵包車不見了。周保全的兩間老宅門口落著鎖,但鎖是新的。林辰下車,走過去看了一眼。鎖上刻著兩個字——「陸記」。陸繼祖已經把這兩間老宅收走了。
「人不在這兒。」王胖子往巷子裡看了看,「周保全的聚寶閣下個月關門,他現在住哪兒?」
林辰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周保全住哪兒?
方晴秒回:城南柳巷,十二號。他租的房子。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走。柳巷。」
柳巷十二號是一間老式平房,門臉不大,門口堆著幾個紙箱。周保全正蹲在門口整理東西,穿著一件舊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看見林辰走過來,他站起來,臉色變了一下。
「林辰。你來幹什麼?」
「周總,找你問件事。」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周保全轉身要進屋。
「你爺爺周福堂,當年拆了林家的祠堂。木料和石料拉走了,拉到哪兒去了?」
周保全的腳步停了。他轉過身,看著林辰。「你說什麼?」
「城北林氏宗祠,道光二十三年林德昌捐資建的。民國時期被你爺爺周福堂拆了,拆下來的木料和石料全部拉走了。這件事你不知道?」
周保全的臉抽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檔案館。民國時期的拆遷記錄,上面有你爺爺的簽名。」
周保全沉默了幾秒。他把手裡的紙箱放在地上,靠在門框上。
「林辰,我爺爺拆林祠的事,我知道。但那批木料石料去了哪兒,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我爺爺拆林祠,是因為戰亂。那年江州被炸,林祠的屋頂塌了一角。我爺爺說,祠堂不能就這麼塌著,他先把好的木料石料拆下來存著,等林家人回來再重建。但後來林德昌沒回來,我爺爺把木料石料賣了,換了錢養家。」
林辰看著他。慧眼掃過周保全的臉。他的表情不像是裝的。
「賣給了誰?」
「城南一個姓孟的商人。孟家當年在江州做木材生意。後來孟家搬走了,去了上海。那批木料和石料,可能還在孟家手裡。」
「姓孟的?叫什麼?」
「孟廣仁。」
林辰的手停了一下。
孟廣仁。北京來的那個藏家。上次買青銅小鼎出八百萬的那個人。他的祖父,是江州做木材生意的?
「你確定?」
「我爺爺的記事本里寫的。那本記事本我小時候見過,後來找不到了。但我記得上面寫了『孟家木行』四個字。」
林辰把手機掏出來,給方晴發了條消息:查孟廣仁的家族背景。他祖父是不是在江州做過木材生意。
方晴秒回:我查一下。孟廣仁上次來江州買鼎的時候,提過他祖籍江州。但不清楚具體做什麼。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孟廣仁的祖父,是江州木材商。周福堂拆了林祠,把木料石料賣給了孟家。孟家搬去了上海,後來又去了北京。孟廣仁現在手裡,可能還有那批東西。
「周總,你爺爺的記事本,最後一次見到是什麼時候?」
「二十多年前。我爸把它放在城南老宅的房樑上。後來老宅賣了,東西不知道還在不在。」
「城南哪間老宅?」
「後間那間。正屋房梁,東側第二塊磚後面。」
林辰轉身就走。
「林辰!」周保全在後面叫了一聲,「你答應我的,跟陸繼祖說句話。」
林辰沒回頭。「我說話算數。」
車開回古玩城。林辰讓王胖子停在鋪子門口,自己進了鋪子,從保險柜里翻出陸繼祖的電話。他撥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
「陸先生,我是林辰。」
「林先生。有事?」
「周保全租的房子在柳巷十二號。他下個月關店,給他寬限半個月。讓他找到地方再搬。」
陸繼祖沉默了兩秒。「你替他說話?」
「他爺爺救過林德昌的命。林德昌的信里說,得饒人處且饒人。」
「行。半個月。」
林辰掛了電話,又給方晴發了一條:孟廣仁的祖父,查到了嗎?
方晴秒回:查到了。孟廣仁的祖父叫孟繼堂,民國時期在江州開木行。後來搬到上海,再搬到北京。孟廣仁現在在北京做古玩,有一部分家底就是祖上做木材生意攢的。另外,我查到一個信息——孟廣仁去年從江州買走了一批老木料。賣家是城南一個姓周的。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孟廣仁去年從江州買走了一批老木料,賣家姓周。周保全。
他給方晴回了一條:那批木料現在在哪兒?
方晴:在北京。孟廣仁在通州有一個倉庫,專門存老木料和老石料。我聽說他收這些東西,是為了蓋一座園子。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孟廣仁在通州有一個倉庫,存著從江州買走的老木料和老石料。那些木料和石料里,可能有林祠的樑柱和石墩。
他剛把手機放下,又響了。方晴發來的第二條:還有一件事。孟廣仁昨天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手裡那件雍正筆洗他看到了,想收。出二十五萬。
林辰回:不賣。那件我留著。
方晴:他說那你手裡還有什麼好東西,他想看看。
林辰:告訴他,我手裡有一批林家舊藏,不賣。但有一件東西,他可能會感興趣。
方晴:什麼?
林辰:林祠的木料和石料。
方晴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你是說,用林祠的木料石料,換孟廣仁手裡的東西?
林辰:對。他想要林家的東西,我想要林祠的材料。各取所需。
方晴:你想怎麼換?
林辰:明天我去北京。你幫我約孟廣仁。
方晴:行。我陪你去。
林辰把手機放下,坐到櫃檯後面。王胖子湊過來。
「辰子,咱們要去北京?」
「去北京。孟廣仁手裡可能有林祠的東西。」
「那周保全的記事本呢?」
「先放著。城南老宅現在在陸繼祖手裡。等他從台灣回來,我去找他要房樑上的東西。」
王胖子搓了搓手。「你說孟廣仁手裡真有林祠的木料?」
「林德昌建林祠用的木料,是金絲楠。周福堂拆了之後賣給孟家,孟家不會當柴燒。這批木料在孟家手裡傳了三代,孟廣仁做古玩,不會不知道值錢。」
「那他肯換?」
「他要的是林家的東西。我手裡有二十五件舊藏,但那些不賣。可我有一樣東西,他一定感興趣。」
「什麼?」
「林祠的銅鑰匙。那把鑰匙上刻著『林氏祠』三個字。孟廣仁手裡如果有林祠的木料,他一定想知道鑰匙是開什麼的。」
王胖子一拍大腿。「你拿鑰匙換木料?」
「不是換。是告訴他,鑰匙在我手裡,木料在他手裡。合在一起,林祠才能完整。」
林辰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街面上天已經黑了,古玩城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最後一條消息:明天上午的高鐵,你幫我訂兩張票。
方晴秒回:已經訂了。明天早上七點,我開車來接你。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他轉身對王胖子說:「明天我去北京,你看店。給你轉兩萬,這幾天吃好點,別老啃包子。」
王胖子咧嘴笑了。「兩萬?吃包子能吃一年。」
「吃好點。別光吃包子。」
林辰掏出手機,轉了兩萬過去。王胖子收了錢,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去。鋪子有我。」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關了鋪子的燈。黑暗中,他手裡攥著那枚玉墜。
林祠是林德昌建的。周福堂拆的。孟家買的。孟廣仁存的。
一百多年,木料和石料輾轉了三家。現在,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