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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江州

2026-10-03 02:46:46 作者: 百年

  高鐵到站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林辰拎著旅行包走出出站口,方晴跟在後面。包里裝著林祠的銅鑰匙和石雕,還有陸文卿的冊子。

  王胖子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他靠在車旁邊,遠遠看見兩人出來,揮了揮手。

  「辰子!這邊!」

  車上了路,王胖子一邊開車一邊回頭:「北京那邊怎麼樣?孟廣仁把料子給你了?」

  「給了。鑰匙和石雕換的。」

  「那林祠什麼時候開工?」

  「先回鋪子。晚點再說。」

  車開回古玩城南街。鋪子的捲簾門開著,貨架上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王胖子這幾天看店,沒出岔子。

  林辰把旅行包放在櫃檯上,從裡面取出銅鑰匙和石雕,並排擺好。

  

  石雕上的蓮花紋,鑰匙柄上的「林氏祠」三個字,在鋪子的燈光下清清楚楚。

  方晴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料子有了,鑰匙有了,石雕有了。林祠重建就差一樣東西。」

  「畫像。」林辰把鑰匙收好,「周福堂收走了林德昌的畫像。周保全說,他爺爺的記事本在城南老宅房樑上。」

  「城南老宅現在在陸繼祖手裡。」

  「我知道。我去找他。」

  方晴看了他一眼:「陸繼祖明天回江州。你明天去,正好。」

  林辰點頭。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陸繼祖明天到,畫像的事不急在這一天。

  「方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行。」

  方晴走了之後,林辰把鑰匙和石雕鎖進保險柜。王胖子湊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麵。

  「辰子,先吃飯。你從北京回來就沒吃過東西。」

  林辰接過面碗,坐在櫃檯後面吃了幾口。王胖子在旁邊坐下,搓了搓手。

  「辰子,鋪面這個月的流水我盤了一下。加上賣筆洗那二十萬,帳上還有八十多萬。」

  「夠用。」

  「夠用。但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你說。」

  王胖子從兜里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櫃檯上。林辰打開。是一份租約。

  「隔壁街拐角那間鋪面,原來賣茶葉的,上個月搬走了。房東要往外租。我去問了,一個月八千。」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想盤下來?」

  「咱們現在貨越來越多,南街這間鋪子擺不下了。隔壁那間比咱們大三分之一,位置也好,正對著街口。我想盤下來,把貨分一部分過去。」

  林辰把租約放在櫃檯上,想了一會兒。「八千不貴。但你得想好,兩間鋪子,人手不夠。」

  「我媽退休了,沒事幹。讓她過來幫忙看店。我再招一個。」

  林辰點頭。「行。明天你去簽合同。」

  王胖子咧嘴笑了,把租約收起來,起身去收拾貨架。

  林辰把面吃完,走到鋪子門口。街面上天已經黑了,古玩城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文淵閣的招牌暗著,聚寶閣的招牌還亮著。周保全的鋪子下個月關門,陸繼祖收回去之後還沒租出去。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明天幾點去柳巷?

  方晴秒回:上午九點。我去鋪子接你。

  林辰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收起來,轉身進鋪子。王胖子正在貨架前面擺東西,嘴裡哼著小曲。

  「胖子哥。」

  「嗯?」

  「明天我去柳巷找陸繼祖。你看店。」

  「行。你去。」

  林辰坐到櫃檯後面,把冊子從保險柜里取出來,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地脈既現,當有後來者。慎之。」

  後來者。沈默是後來者,陸繼祖是後來者,林建國也是後來者。現在這些都處理完了。林祠重建,是最後一件事。

  他把冊子合上,放回保險柜。

  第二天上午九點,方晴的車停在鋪子門口。林辰上了車,兩人往柳巷方向開。


  柳巷十二號,周福堂的老宅。門口停著那輛掛著台灣牌照的黑色商務車。陸繼祖昨天回來的。

  林辰推門進去。院子裡,陸繼祖坐在石桌旁邊泡茶。看見林辰和方晴進來,他站起來。

  「林先生。方總。」

  「陸先生。」林辰坐下,「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周保全的爺爺周福堂,當年有一個記事本。記了他經手的所有東西。那本記事本後來傳給了周保全,周保全把它放在城南老宅房樑上。城南老宅現在在你手裡。我想進去找那本記事本。」

  陸繼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保全的記事本?他跟我說過。但他沒告訴我具體位置。」

  「房梁。正屋東側第二塊磚後面。」

  陸繼祖放下茶杯。「行。我帶你去看。」

  三人出了柳巷,開車到八角巷。城南老宅的門鎖著,陸繼祖掏出鑰匙開了門。

  院子裡比上次來的時候乾淨了不少,雜草被清過了。陸繼祖站在正屋門口,指了指房梁。

  「就是這根。東側第二塊磚。」

  林辰搬來梯子,爬上去。慧眼掃過房梁。東側第二塊磚後面,果然有一個凹槽。他把磚取出來,裡面塞著一個油布包。巴掌大小,裹得嚴嚴實實。

  他從梯子上下來,把油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本記事本,封皮發黑,邊角磨損。翻開,豎排毛筆字,字跡工整。

  周福堂的記事本。

  林辰翻到中間某一頁。上面記著:「民國二十六年,拆林祠。得金絲楠木樑柱十二根,青石墩八個,石雕三塊。木料石料售予孟家木行,得銀元八百。林德昌畫像一幅,暫存家中。」

  「暫存家中。」林辰念了一遍。「周福堂把畫像留下了,沒賣。」

  陸繼祖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記事本上的字。「周福堂的記事本里寫的『暫存』,不是『收購』。跟沈伯年一樣。」

  「不一樣。沈伯年把東西賣了,周福堂沒賣。畫像還在周家。」

  林辰把記事本收好,塞進旅行包。他站在正屋門口,掃了一眼院子。周福堂的記事本找到了,林德昌的畫像有了下落。但畫像具體在哪兒,記事本里只寫了「暫存家中」——周福堂的家,就是柳巷那間老宅。

  「陸先生,柳巷那間老宅,你買下來之後,裡面的東西動過嗎?」

  「沒動。我住進去之前,裡面基本是空的。只有幾件舊家具,我沒扔。」

  「畫像可能還在裡面。」

  三人出了八角巷,開車回柳巷。陸繼祖的老宅里,正屋的牆上掛著幾幅舊畫。林辰掃了一眼,大多是普通的山水,值不了幾個錢。但正屋東側牆上,掛著一幅被灰塵蓋住的立軸。畫軸發黑,絹本,畫的是一個穿長衫的男人,坐在書案後面。右下角一方朱印。

  林辰慧眼掃過去。畫是清代中期的,絹本設色,保存完好。畫上的人,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目光沉靜。朱印上刻著兩個字——「林氏」。

  「林德昌的畫像。」林辰把畫從牆上取下來,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畫上的人,跟他有幾分像。尤其是眉眼,沉靜的時候一模一樣。

  陸繼祖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畫像。「我住進來的時候,這幅畫就掛在這兒。我以為是一幅普通的祖宗像,沒在意。」

  林辰把畫捲起來,放進旅行包。畫像有了,林祠重建的最後一塊拼圖齊了。

  他掏出手機給王胖子發了條消息:畫像找到了。明天聯繫施工隊。

  王胖子秒回:我操!畫像長什麼樣?

  林辰:回去給你看。

  他把手機收起來,轉身看著陸繼祖。「陸先生,謝謝你。」

  「不用謝我。畫像本來就是你林家的東西。」陸繼祖端起茶杯,「林祠重建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去看看。」

  「行。」

  林辰和方晴出了柳巷,上了車。方晴發動車子,開了一段,忽然開口:「林祠重建,你打算怎麼辦?」

  「按原樣重建。正廳擺源流考,擺畫像,擺地脈三處的拓片。」

  「源流考還沒挖出來。」

  「下周開挖。考古所那邊已經批了。」

  方晴點了點頭,沒再問。


  車開回古玩城,林辰把畫像鎖進保險柜。他坐到櫃檯後面,把周福堂的記事本翻到最後一頁。記事本不厚,記了周福堂經手的幾十件東西。林辰翻到最後幾頁,發現一條之前沒注意到的記錄。

  「民國三十七年,林德福托人帶話,林祠下有石碑。吾拆祠時未見。此事存疑,待考。」

  林德福。林德昌的堂弟。他當年在場。周福堂拆林祠的時候,他沒走。林德福知道林祠下面有東西,但周福堂沒找到。

  林辰把記事本合上,放回保險柜。

  手機響了。方晴發來的:陸繼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明天回台灣。走之前想跟你吃頓飯。

  林辰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鋪子外面的街面。林祠的畫像找到了,記事本找到了。接下來就是重建。

  林祠。城北那塊地。林德昌建的,周福堂拆的,孟家買的,孟廣仁存的。

  一百多年,木料石料輾轉了三家。現在,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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