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趙景輝背著老雙筒獵槍,直接踩在老黑溝入口那層凍雪上。
山口橫著兩根枯倒木,上面還掛著冰溜子。
有兩個裹著破棉襖的獵手縮在樹樁後頭,腳底下的雪早給踩成黑泥。
趙景輝跨過橫木,左手順帶扶扶肩上的槍帶。
前頭那個長著尖下巴的瘦猴獵手迎上來,兩隻干黃眼珠子直往他身上瞟。
「大會銅鑼都敲,你們倆縮在老黑溝口乾啥呢?」
「林子裡雪深,大夥搭個伴走,路上也好照應照應。」
趙景輝沒搭理,腳步一點沒停。
青峰山這地方林子密,他可不打算跟生面孔湊合。
「我這人習慣一個人進山,路窄,你們走前頭吧。」
旁邊那胖獵手往前跨兩步,笨膠鞋踩在硬雪殼上咔嚓咔嚓響。
瘦猴也快步貼過了來,腳後跟差點要踩上趙景輝的腳上。
「前頭雪坑子深,俺們給你探路,你跟後頭踩腳印就行!」
趙景輝直接右手肘往外一架,硬生生頂開那湊上來的肩膀。
瘦猴身子往後晃了晃,兩手縮在袖筒里,兩隻黃眼珠子滴溜溜打轉。
「探路就探路,離我背包遠點,少往我身上蹭。」
「都是一個縣的獵戶,碰一下包袱還能少肉?」
不過地上的雪道看著很不對勁。
雪底下混著翻出來的新鮮黃泥,這幾個傢伙明顯在這塊地方踩老半天。
根本不是來正經打獵的。
「少不少肉不知道,爪子伸的太長,容易折在雪窩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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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獵手乾咳兩聲,抬手指著右邊凹進去的一條山溝。
「小兄弟火氣真挺大呀,俺們好心好意給你指條明道!順著這紅旗印子往前走,保准能碰上一窩大牲口!」
趙景輝停在路口,往雪地上看。
雪窩子裡橫著半截木樁,原本插在分岔路口的公家小紅旗,早被人給拔扔在樹叢後頭。
「地上雪殼剛給踩爛,這紅旗木樁是你們拔的吧?」
瘦猴臉上的肉跳一下,腳尖朝著後頭縮半寸。
他把兩隻髒手從袖子裡掏出來,急忙在身前擺擺。
「哪能呢!風大給吹斷的,俺們正打算給插回去!」
這瘦猴嘴裡打著馬虎眼,身子慢慢弓下去假裝伸手去扶那木樁。
他左手藏在襖角底下,裡面露出一把磨的尖細的小短刀。
這短刀貼著趙景輝背包的扣眼直接划過去。
那根綁備用裝備的老麻繩被刀刃切中,受力的麻絲一根根崩開。
「手裡短刀藏好沒?順著我挎包往哪劃拉呢?」
瘦猴都還沒來得及收刀,趙景輝那大手已經探出來。
他一把卡住瘦猴的手腕子,手指發力直接陷進皮肉裡頭去。
瘦猴疼的身子往下沉,手指徹底脫力,短刀啪嗒一下掉進積雪裡。
旁邊那胖獵手一看,手立刻搭在後腰的獵刀把上。
「哎喲!手滑了一下,不小心抬手刮著你身上的麻繩而已!」
趙景輝手腕往前一擰,這瘦猴的整條胳膊給扭到背後去。
嘎巴一響,瘦猴疼的腦門上直冒白汗。
「手滑能切的這麼齊整?三股老麻繩硬是給弄斷兩股。」
「真是手滑!你鬆手,大夥進山打獵你動粗算啥本事!」
趙景輝右手卡著對方的胳膊,空出來的左手直接伸進這瘦猴的棉襖內兜里,摸到一張硬紙片。
「棉襖兜里裝的那張硬紙片,掏出來讓我瞧瞧。」
「沒啥!自家卷旱菸用的破紙頭,你可別亂翻啊!」
趙景輝兩指一夾,把那張折成長條的紙給抽出來。
這紙面上還帶著股機油味,上面清清楚楚印著縣機械廠的紅色橫排公章。
「機械廠紅印抬頭的信箋紙,這也能當捲菸紙用?」
「路上撿的廢紙片,俺大字不識一個,看不懂!」
這紙條攤開一看,上頭用鋼筆寫著字:把趙景輝帶進老黑溝絕壁,引開牲口搶走獵物。
後頭還簽著李建國三個字。
「定金給二十塊,事成再給三十,李建國這字寫的還挺板正。」
瘦猴嚇的臉都白了,兩腿直發軟。
旁邊胖獵手站在兩步開外,按在刀柄上的手懸著,拔也不是放也不是。
「俺不知道啥李建國,俺是拿人錢替人辦事!」
趙景輝把那張紙折好,貼胸口放進內兜。
李建國在城裡指使人下黑手,這筆帳他算是記下了,證據得留在手裡當刀子使。
「拿黑心錢,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命走出這片老林子。」
「你到底想咋樣?要把俺送去林業站保衛科啊?」
趙景輝直接鬆手,撿起掉在雪裡的短刀隨手扔在枯木樁上。
他又拿起那根弄斷的麻繩,在斷口打個死結重新系回包上。
「送保衛科太耽誤我打獵,林子裡走岔道很尋常,你們前頭帶路吧。」
這瘦猴揉著手腕子,跟胖獵手對了一下眼。
這倆人還以為趙景輝是捨不得大會那五百塊獎金,非要硬著頭皮走老黑溝。
「行行行!那咱們走東邊山坳,那邊路平,雪也沒厚!」
「行,走東邊這條槽子,你們腳底下走快點。」
瘦猴連忙把棉帽子扶正,腳踩在爛泥雪裡走在前頭。
那胖獵手跟在側邊,這倆人故意避開大路,領著趙景輝往深谷裡頭繞。
山溝里這老黑松長的那叫一個密實,冷風順著石縫吹下來嗚嗚的。
趙景輝端著槍跟在後頭,腦海里的獵神雷達早把周圍地形摸的透亮。
踩著半尺深的雪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風大起來。
前面那懸崖凹槽底下倒著好幾棵爛木頭,雪窩子裡全是磨出來的野獸爪印。
「快到兄弟,翻過前頭那個土坎是避風窩子!」
這瘦猴嘴裡喊著話,腳底下卻悄悄往石頭縫裡頭縮。
在前頭幾十米遠的黑窟窿里,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震的樹梢上的雪大團大團的往下砸。
「站住,不用再往前走,叫後頭的人也出來吧。」
趙景輝腳步一收,人穩穩立在雪上。
身後的狹窄山道口,有兩個披著老羊皮襖的漢子踩著亂石直接轉了出來,橫著膀子擋在過道中間。
「後頭兩個跟一路,現在堵著口子,打算收網?」
那兩個漢子手裡各自端著一桿雙筒土銃,銃管上還綁著磨尖的生鐵刺刀。
前頭兩個人,後頭跟兩個人,正好把趙景輝夾在這陡峭的崖縫中間。
「姓趙的,明人不說暗話,這地方你今天休想走出去!」
趙景輝單手拉起老獵槍的槍機,撞針頂上底火,發出咔噠的響聲。
他站在風口裡頭,盯著前後圍上來的這四個傢伙。
「兩把破土銃也想留人?有本事你們自己過來拿。」
瘦猴咬著牙,朝前頭指指。
身後那兩把土銃直接扳開擊錘,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趙景輝的後脊梁骨。
前頭深林子裡又傳出一聲悶雷一樣的獸吼,身後兩柄土銃也往前遞了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