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輝端著獵槍，順勢往厚雪坡後頭退了半步。
前後四個漢子踩著亂石直接圍上來，鞋底下的枯枝被踩斷了好幾根。
瘦猴手裡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柞木棒子，兩隻干黃眼珠子直往趙景輝身上亂轉。
「把槍撂雪地里，別逼俺們下死手！」大聲嚷嚷著。
趙景輝單手穩穩托著老雙筒護木，槍口衝著地面，「憑你們手裡的爛木棍，還有那兩桿破土銃？」
瘦猴往前逼了半步，手裡的木棒在半空中虛晃兩下。
「你別橫啊，後頭可是有兩桿銃抵著你呢！」
身後堵著山道口的兩個羊皮襖漢子跟著往前挪了挪，端著土銃的手一直打著晃。
趙景輝冷眼看了身後一眼，腳底下的雪殼子被他踩的緊實。
「他們銃里裝的是沙子還是鐵砂，你心裡沒數？」
胖獵手跨出一步，舉著手裡的榆木棍子啪的一下敲在樹幹上。
「開槍會招來林業站，用木棍敲斷你的腿也一樣能交差！」
趙景輝側著身子，順著山坡往積雪沒過膝蓋的深凹處退。「那你們往前走兩步試試呢，看看究竟是誰斷腿。」
胖獵手有些沉不住氣了，朝瘦猴使了個眼色。「別聽他詐唬，上去把他的雙筒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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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咬緊牙根，掄起木棒往前撲。「狗東西，趕緊把手裡的槍撂地上！」
趙景輝身子借著坡勢順勢一矮，說道：「來啊，往厚雪這邊走。」
瘦猴右腳大步邁出來，哪成想一腳踏進了深雪底下的空樹窩子裡。
腳底下一空，他大半個身子直接往前栽倒下去。
趙景輝右手丟開槍管，五指一下卡住瘦猴的手腕，順著對方撲過來的力道直接往下一擰。
瘦猴整條右臂被反扭在後背上，身子整個趴下去，大半個腦袋直接給按進了凍雪裡。
「哎喲！救命！俺的胳膊斷了！」趙景輝膝蓋頂在瘦猴後腰上，左手抓起一把冰碴子順手塞進他嘴裡。
「嘴裡塞滿雪，叫喚的聲音倒還挺大。」
趴在雪窩裡的瘦猴兩條腿胡亂的蹬踹，嗆的在那連連咳嗽。
後頭的胖獵手直接看傻了眼，手裡的木棒噹啷一聲掉在雪地上了。
他趕忙從褲腰裡拔出一把平時割皮用的小尖刀，兩隻腳尖卻悄悄的朝後頭轉。
「你別過來啊，俺手裡有刀，俺真捅了！」
趙景輝站直身子，反手抽出腰後盤著的粗麻繩。「把刀撂下，趕緊背過身去。」
胖獵手氣得不行，硬著頭皮揮刀直接刺向趙景輝的面門。「俺跟你拼了！」
趙景輝側身避開刀尖，甩開手裡的麻繩，繩套一下兜住胖獵手的腳脖子用力一拉。
胖獵手仰面朝天直接摔在硬邦邦的木頭上，後腦勺砸的直冒金星。
堵在山道口的那兩個持銃漢子見勢不妙，扭頭朝山溝外頭跑，連鞋掉了一隻都不敢回頭撿。
趙景輝走上前，一腳把胖獵手手裡的尖刀踢飛進雪堆里。
趴在地上的瘦猴從雪裡拔出腦袋，滿臉都是青紫，鼻涕眼淚混著碎雪直往下淌。「別打了，俺招，俺全都招了！」
趙景輝用麻繩把胖獵手和瘦猴拉到一起，繩頭在旁邊的老松樹上繞了兩圈。
「誰讓你們拔了紅旗，把老子往絕壁那邊引的？」
瘦猴疼的直抽氣，後背靠著樹皮老實交代：「是李建國！機械廠的李建國給俺們塞了錢！」
趙景輝把繩結用力勒緊，粗麻繩深深陷進兩人的破棉襖里。「他讓你們幹啥，給我說個明白。」
胖獵手在旁邊喘著粗氣，連忙搶著交代：「造你私闖禁區的假，再搶你的獵物和號牌！」
趙景輝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把老雙筒獵槍重新端了起來。「五十塊錢定金，買你們這兩條狗命，倒是挺划算啊。」
瘦猴在那渾身打顫，眼巴巴的看著趙景輝。「俺們也是討口飯吃，李建國在城裡有權有勢的，俺們惹不起啊！」
趙景輝用槍托在瘦猴的腦門上不輕不重的磕了一下。「惹不起他，敢惹老子？」
胖獵手急忙把身子直往樹幹上縮。「只要你放了俺們，回城俺們幫你指認他！」
趙景輝不屑的哼了一聲：「指認李建國？憑你們這張破嘴，公家能信誰？」
瘦猴急的直晃腦袋。「有紙條！李建國寫的那張條子現在還在你兜里呢！」
趙景輝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內兜。「這紙條老子自有用處，犯不上你們來操心。」
兩人剛被串在樹樁上，老黑溝深處突然傳來一聲特別低沉震耳的吼叫聲。
那聲響順著崖壁來回震盪，樹上的積雪嘩啦啦的掉下來。
瘦猴直接嚇傻眼，褲襠底下冒出來一陣溫熱的液體。「錢俺不要了，你快放俺們走吧，山里大爪子要過來了呀！」
趙景輝拉開槍栓看了看裡頭的黃銅彈殼，重新推彈上膛。「老實在這樹上綁著吧，大爪子來了先啃你們。」
瘦猴大著嗓門在那哭喊：「趙兄弟，趙爺，求求你把繩子解開吧！」
趙景輝把槍背帶往肩膀上一挎，「閉上臭嘴，再叫一句我先給你們一槍托。」
樹底下的兩人嚇的趕緊把嘴死死閉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了。
趙景輝順著雪地里的拖痕往溝底那邊走。
地上的積雪混著點點暗紅色的凍血塊，一根折斷的樺木枝掛在石縫邊緣。
翻過一道斜坡，看見前面的乾草叢後頭蜷縮著一頭黃黑相間的大牲口。
那牲口渾身的皮毛油光水滑的，黑色的橫紋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巴尖那兒。
那是只體長足有兩米開外的成年東北虎。
老虎的左後腿上緊緊扣著一隻生鏽的大鐵夾子，粗鋼絲繩纏死在一截倒下的紅松木上面。
傷口那塊的毛皮被夾齒弄得挺糟糕的。
趙景輝剛走近兩步，老虎耳朵直接往後一貼，額頭上的王字皺在一塊。喉嚨里滾出來一陣呼嚕呼嚕的悶響聲。
「腿上吃鐵夾子了，難怪叫的這麼凶。」
老虎被激怒了，兩隻前爪在雪地上狠狠刨出兩道深溝，迎面直接撲了上來。
趙景輝腳步橫移，借著旁邊一人合抱粗的落葉松樹幹順勢一繞。
虎掌拍在樹皮上，直接撕下來一大塊堅硬的木屑。
趙景輝抽手拔出腰間的獵刀，右手刀刃順著老虎後腿的鐵夾子邊緣划過去。
「別亂動，老子是來給你卸夾子的，不是要你的皮。」
刀鋒借著巧勁直接削在纏死倒木的鋼絲繩扣眼上，受力的鐵絲崩啪一聲彈斷開來。
鐵夾雖然脫離了倒木，但兩塊重鐵齒依舊卡在老虎的腿骨皮肉裡頭。
老虎吃痛發狂，回過頭張開大口要咬人。
趙景輝身子往後一躍，順手抓起旁邊一截斷木棍在雪地上一敲。「大貓，往這邊看啊，有本事沖這兒來！」
老虎拖著沉重的鐵夾，瘸著腿在雪窩裡狂追不舍。
趙景輝腳底下跑的飛快，直接奔向前頭那片廢棄的伐木點。
破木棚子外頭擺著一個生鏽的八角大鐵籠，粗鐵條上面全是被爪子刮過的白痕。
那隻捕獸籠的鐵門早變形了，門栓歪歪斜斜的掛在半截鐵絲上面。
趙景輝兩步跨進籠門一側，用棍子挑起破鐵門。「進籠子裡去歇著吧你！」
老虎紅著眼撲進籠底，腦袋撞在厚鋼網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景輝反手把變形的鐵門重重合上，鐵扣剛搭在門框凸槽裡頭。
籠里的猛獸吃痛狂躁，整個身子撞在鐵柵欄上。
鐵門當的一聲彈開了，巨獸迎面再次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