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輝腳踩在伐木點的硬雪殼上,使勁拉手裡的老麻繩。
身後的鐵籠子被撞的噹啷大響,那扇爛鐵門硬是被撞開了半尺寬的口子。
綁在兩米開外大黑松上的瘦猴扯破了嗓子喊,兩隻腳懸在半空胡亂蹬著。
「快跑啊!那頭大牲口撞開鐵門撲出來了!」
趙景輝側過身子,右手抓緊麻繩,兩隻腳死死蹬住結冰的土坎子。
「喊個屁,老老實實給老子在樹上待著!」
那頭瘸了後腿的吊額大老虎低吼了一聲,直接衝出鐵籠,帶著風雪往趙景輝身上撲過來。
胖獵手嚇的把腦袋直往樹皮縫裡拱,嘴唇抖的合不攏。
「它奔你撲過去啦!破鐵籠子根本關不住它啊!」
趙景輝板起臉,腳底板往前錯開半步,腰杆子順勢往下一沉。
「叫喚什麼,它今天算長了翅膀也跑不出這片林子!」
他手裡的麻繩用力一抽,直接拉脫了早早卡在枯木杈子上的木楔子。
懸在半坡上的兩人,順著斜坡轟隆一聲橫滾下來。
大木頭不偏不倚的,正好橫在趙景輝和老虎中間,雪揚起來兩米多高。
老虎的前爪直接拍在粗樹幹上,堅硬的落葉松外皮被抓出幾道深坑。
瘦猴趴在樹杈上伸長脖子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倒了!那根枯木樁子真把路給攔死了!」
趙景輝借著倒木擋著的時候,手伸進軍大衣里,從空間裡掏出三塊帶著血的狍子肉。
他揚起胳膊,三塊硬邦邦的帶骨生肉直接越過倒木,扔到了那個破鐵籠的深處。
「別在那嚎喪,老實瞪大眼睛看清楚了!」
那頭餓急了眼的老虎聞到肉味,耳朵往後縮了縮,前爪在雪地里趕緊剎住。
它拖著掛在後腿上的老鐵夾子,扭過大腦袋,真的順著肉味跑回了籠子裡。
胖獵手在樹底下張著大嘴,「肉扔了進去!它真聞著味轉頭跑回籠子裡了!」
趙景輝貓著腰繞過倒木,大步跑到鐵籠門口,反手搬起一根兩米長的木頭。
「快點閉上嘴,等我把這道鐵門徹底卡死先!」
他把粗木槓橫穿進鐵柵欄的卡槽里,又從腰後拿下那根小臂粗的生鐵鏈條。
鐵鏈子順著變形的門框一圈圈的纏死,末端直接打上死結,再用撬棍給別緊。
瘦猴在樹上急的直晃身子,褲襠里的濕棉褲早凍成了硬冰坨子。
「鎖結實了沒?千萬別讓它再一頭撞開鐵鎖衝出來啊!」
趙景輝拍掉手套上的鐵鏽,抬腿踢了一腳鐵門,門板紋絲不動。
「老粗鐵鏈子結結實實繞了三道,它撞破頭皮也出不來。」
腦子裡跟著叮的一響,機械提示音清脆的很:
「成功活捉成年東北虎,至尊獵神系統獎勵摺疊連發弩一把,特種鋼箭三十支,已存入隨身空間。」
趙景輝摸了摸腰後的空檔,心裡有底了,這玩意兒比土銃強上百倍。
被拴在樹上的瘦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都哭啞了。
「趙兄弟,趙爺,求求你行行好,快放俺們倆從樹上下來吧!」
趙景輝端起老雙筒,從兜里摸出三發紅色信號彈,推了一發進槍膛。
「急什麼,等公家的大隊人馬趕到了,自然有人給你們鬆綁。」
砰!砰!砰!
三髮帶著尖嘯的紅火球竄上半空,把大黑山的老樹林子照的一片通紅。
不到兩刻鐘的時間,溝口外頭傳來了狗叫聲和膠鞋踩雪的雜亂聲響。
縣林場的救援隊長帶著七八個民兵端著槍跑進伐木點,腦門上全冒著騰騰熱氣。
「剛才山頭上那是三發紅信號彈,林子裡出啥大亂子了?」
趙景輝抬起槍口指了指身後的大鐵籠子,臉上面無表情。
「報告隊長,後頭廢籠子裡扣著一頭活老虎,腿上咬著老鐵夾。」
跟著趕過來的兩個冬獵大會裁判員兩步走上前,趴在籠子邊往裡看。
那頭巨獸正趴在籠底啃肉,黃黑條紋在暗光底下扎眼的很。
「活捉兩米多長的野生東北虎?這可是冬獵大會頭一遭碰上的奇事!」
民兵們趕緊圍上去,用帶來的厚帆布大網和粗麻繩,把鐵籠子一層層的綁牢靠。
趙景輝把槍背回肩上,順手解開大松樹下的活扣,把兩個渾身發軟的漢子拉到路中間。
「這倆人順道一起收了,半道上拔了公家紅旗,故意引猛獸害人。」
裁判長手裡拿著哨子,臉氣的不行,指著地上的瘦猴和胖獵手。
「真是好大的狗膽!哪個指使你們在大會路線上拔紅旗動刀子的!」
瘦猴撲通一下跪在泥雪堆里,腦袋在凍土上磕的咚咚響。
「是縣機械廠的李建國!李建國塞給俺們五十塊錢定金讓俺們幹的!」
胖獵手也癱在地上,伸手往趙景輝的胸口方向指過去。
「親筆寫的條子還在趙兄弟兜里!上頭清清楚楚蓋著廠里的大紅印章!」
趙景輝啥也沒說,伸手從大衣內兜掏出那張疊起來的信箋紙遞過去。
「白紙寫的黑字和公家紅章都在這放著,請大會的領導當面過目核驗。」
裁判長接過紙條著手電筒照了照,氣的不行,當場把紙條拍在公文包上。
「真是吃了豹子膽!立刻取消李建國的協辦資格,連夜移送林區保衛科嚴辦!」
幾個民兵上前一步,扭著瘦猴和胖子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的拖往溝外。
裁判長回過頭看著趙景輝,伸手在趙景輝結實的肩膀上使勁拍了兩把。
「趙景輝同志有膽量有本事,冬獵大會頭名和公社特批的三百塊重獎全歸你!」
全場的民兵和獵手們全都叫起好來,掌聲在山坳里飄的挺遠。
趙景輝接過那疊厚實的紅藍票子和蓋著紅印的大獎錦旗,隨隨手塞進挎包里。
「感謝領導信任,保護公家林場財產安全,本來是咱們獵戶的本分。」
救援隊換了四匹高頭大馬拉著大爬犁,穩穩噹噹的把鐵籠子和老虎運出了山。
趙景輝跟著人流,走到了老黑溝山口的臨時救護站外頭。
救護站門前站著個高挑身影,身上裹著一件短大衣,凍的不停跺著腳。
正是林婉秋。
她懷裡抱著用白毛巾包的嚴嚴實實的圓筒鋁飯盒,直直的看著走出來的趙景輝。
見趙景輝走過來,林婉秋咬了咬下嘴唇,幾步迎上前拉住他的右手腕子。
「手背上都蹭破這麼大一塊皮肉,你怎麼連塊乾淨布條都不曉得擦擦?」
趙景輝低頭看了看右手背上那條被樹枝刮出的兩寸紅印子,咧開嘴笑了笑。
「山風這麼一吹早結痂了,大老爺們皮糙肉厚,這點小擦傷根本不礙事。」
林婉秋從兜里拿出一塊帶著皂角清香的花手絹,直接按在他手背上。
她把那個熱烘烘的飯盒硬塞進趙景輝懷裡,眉毛挑的老高。
「保溫盒裡的熱雞湯都放涼了,你要是敢不去,我親自把飯盒扣你頭上。」
趙景輝抱著沉甸甸的鋁飯盒,手心裡全是暖和氣。
「去,肯定準時去,林大技術員親手熬了一晌午的雞湯,給座金山都不換。」
林婉秋別過頭輕哼了一聲,踩著小皮鞋轉身往機械廠宿舍方向走去。
趙景輝看著姑娘走遠,把飯盒放進掛包,挎好老雙筒,大步往大路上走。
剛拐出背風的山坳子,迎面一個穿著黑棉襖的矮個精瘦漢子快步迎了上來。
漢子停在兩米開外的地方,兩隻小眼睛上下打量著趙景輝。
「借光問一句,請問這位是靠山屯打獵奪魁的趙景輝兄弟嗎?」
趙景輝停下腳,右手掌心很自然的搭在槍帶扣上,身子立的挺拔。
「正是我,不知老哥是替哪座廟裡當差,在山口攔路有何貴幹?」
那漢子雙手把大紅請帖遞過來,咧嘴笑了笑:
「趙兄弟,我們強哥在縣城迎賓樓備了上等席面,特意請您賞光談一筆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