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黑，趙景輝端著個鋁飯盒站在新地基的泥坎上頭。
這李叔一路小跑著衝進了院子，頭上棉帽子的兩個護耳亂晃，手裡邊還抓了根棗木棍子。
「景輝，快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村里出大事了！」
趙景輝把手裡的飯盒隨手一擱，趕緊迎了上去。「李叔你別急，到底怎麼了？」
李叔扶著膝蓋骨，在那兒直喘氣。「山腳那邊見著大爪印子了，隔壁村的兩頭大耕牛直接給拖進深林子裡去了。」
趙景輝把手按在棉襖下擺邊上，問了句：「不是獨狼乾的？」
「那爪印比狼爪得大兩倍呢，陷進凍泥里半寸深，這絕對是後山那頭黑瞎子下山了！」李叔急的不行。
林婉秋手裡的布袋子吧嗒掉地上了，趕緊靠到了門框邊上。「真有黑瞎子進村啊？」
趙景輝轉頭拍了拍她的胳膊。「婉秋你先進屋，把門閂給插死。」
林婉秋咬了下嘴皮，抓著他的大衣袖子不撒手。「那你自己一個人可別往林子邊上湊，太危險了。」
「我心裡有數的，你別出來就成。」
林婉秋退回屋子裡，木門跟著合上了，插銷咔嗒響了一聲。
趙景輝直接踩著凍土跳下泥坎，衝著不遠處那十幾個正在砌磚坯的漢子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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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把手裡的洋鎬鐵杴全撂下！」
帶頭的泥瓦匠拿著灰刀在原地發愣。「趙老闆，這新地基才剛挖一半呢！」
趙景輝停下腳，嗓門直接拔高了。
「命重要還是工錢重要？現在立刻收工回家！」那幾個年輕漢子一聽，手忙腳亂的把扁擔給扔了，撒開腿往自家跑。
趙景輝在下風口那塊，衝著散開的人群大喊：「都回去把豬圈和雞窩用粗木槓子頂死，今晚誰家都不許煮肉點油星！」
李叔也提著棗木棍在後頭跟著幫腔。「大夥都聽景輝的，把孩子全抱炕上去，今天晚上誰要是敢出院門直接打斷腿！」
王胖子順著坡道連滾帶爬的跑過來，一腦袋的冷汗。「輝哥，我那車山貨可還停在村口呢！」
趙景輝伸手在他後背上推了一把。「趕緊把貨拉進院裡，用厚草帘子蓋嚴實了，外頭生石灰撒上三圈。」
「好嘞好嘞，我這去辦，連蒼蠅都別想聞著味兒！」
王胖子連跑帶顛的撲向了板車，兩手抓起草帘子往貨筐上面死命的壓。
趙景輝順著村後頭那爛泥車道快步走，李叔提個馬燈踩著泥疙瘩在後頭緊跟著。
等到了林子邊上的牛棚殘架子跟前，看見地上有一道兩尺寬的粗泥槽子，一路拖向了黑林子深處裡頭。
旁邊那棵大青楊樹的樹皮整個被弄掉了一大塊，白生生的木頭面上還掛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李叔趕緊把馬燈湊到樹幹前面去，拿手在上面摸了一把。「景輝你快瞧瞧這樹皮上的黑粗毛，長得簡直跟鋼針一樣。」
趙景輝直接蹲下身子，用手掌比劃了一下泥地里的印子。「李叔，這爪印比你張開巴掌都還要大上一圈。」
那泥坑裡頭陷下去四個深坑，前面的尖爪子把硬土都摳出來四道溝。
李叔一看吸了一大口冷氣，手裡的棗木棍在凍土上磕了三下。
「這絕對是頭千斤沉的公熊，肯定是老林子裡頭缺吃的了，專門順著人煙味下山來的。」
趙景輝從地上站起來，隨手拍掉手心裡的碎泥塊。
他腦子裡的系統雷達閃過兩道淡紅光，方向正對著後山的背陰坡。
「這畜生是奔著新房這邊的活牲口來的。」
李叔轉過頭看了看村里亮起的那些個煤油燈，咬了咬牙。「今晚怕是得在村口點個大火堆守著了。」
趙景輝搖了搖頭，把軍大衣的領子翻起來擋了點風。「火光可擋不住餓急眼的畜生，弄不好反而把動靜全招來了。」
李叔提馬燈的手明顯的抖了一下，燈油在玻璃罩里直晃蕩。「那你說打算怎麼整啊？咱們的土銃可根本打不透它那厚皮。」
趙景輝掀開大衣側擺，拍了拍裡頭藏著的硬皮套子。「我這有趁手的傢伙呢，您老回屋守著大丫和婉秋去吧。」
「你小子可別犯渾，你一個人怎麼斗得過它！」
「不是去硬拼的，它要是真敢進院，我自然有法子收拾它。」
李叔看他臉上一丁點慌張都沒有，只能嘆了口氣，提著馬燈往回走了。
趙景輝踩著發乾的凍土回了自個兒的小院。
新地基在隔壁，旁邊還有剛打好的石頭。
等進了屋，裡屋炕沿上只點著一盞很弱的煤油燈。
趙大丫坐在被窩裡頭，兩手抓著被角，小臉有點發白。
林婉秋正坐在外屋小木桌邊上，手裡頭緊緊握著一把生了黃鏽的柴刀。
看見趙景輝進屋，她趕緊站起身來了。「外頭情況怎麼樣了？」
「沒事，都老實在屋裡貓著呢。」
趙景輝一邊說一邊關上外屋木門，拿兩根頂門槓橫著給卡進了門框裡頭。
他從屋角那大木櫃後頭取下來那支單筒生鐵雙管獵槍，又借著身子的遮擋，直接從空間裡頭取出了那把精鋼摺疊連發弩。
三十支帶著倒刺的特種短鋼箭在箭倉裡頭整整齊齊的排成了兩排。
窗外呼的刮過去一陣大風，把舊窗紙吹的啪嗒啪嗒直響。
屋裡誰都沒說話，連喘氣的聲音都給放輕了。
等熬到了後半夜，村西頭的破木柵欄那邊突然傳過來一聲巨大的咔嚓聲。
院子外頭那土路上，緊接著傳來了很沉的腳步聲，每一步踩在凍泥塊上面，發出的都是噗噗的悶響聲。
那東西每走上幾步還要停一停，鼻子貼在泥地上發出很粗的哼哧聲。
趙大丫在裡屋嚇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哥，院門外頭有動靜！」
趙景輝趕緊貓著腰貼在窗台底下，抬手往後頭壓了壓。「大丫你別出聲，趕緊跟婉秋姐退到后里屋去。」
林婉秋拉著大丫的手腕，倆人輕手輕腳的退進裡屋裡頭，伸手把棉布門帘子給放下來了。
「景輝，槍里壓上子彈了沒？」
「壓上了，趕緊把油燈吹了。」屋裡頭最後那點暗黃的亮光一下子滅了，剩下屋外透進來的慘白雪光。
趙景輝左手端著生鐵獵槍，右手扣住了摺疊連發弩的機括，大拇指順勢頂開了保險。
看見院牆外頭那個黑乎乎的龐大影子晃晃悠悠的走過去，在新地基的石頭堆旁邊足足轉了有大半圈。
地上的碎石塊被大腳掌踩的咔吧直響。
那黑影估計是聞著生石灰的嗆味了，在空地上煩躁的刨了兩下土，一轉頭直奔這間矮草房過來了。
沉重的肉身子擦過土牆皮，泥土渣子順著牆角嘩啦啦的往下掉。
腥臭的野獸熱氣順著木窗戶的縫隙往屋裡頭飄，嗆的人嗓子眼都發緊。
趙景輝蹲在窗台底下，腳跟在泥地上扎得死死的，手裡的精鋼弩端的是平平整整。
黑影直接在破窗戶外頭停住了腳，連帶著整堵土牆都跟著往下壓了壓。
趙景輝一隻手搭住窗把手，稍微往上一抬，木栓從槽裡頭脫出來了。
推開木窗扇，兩隻發著青光的熊眼正好貼在窗外的黑影裡頭。